看看自己一身血污狼狈,若是这般出现在赵安面前,怕是又要惹她不快。
将绣鞋轻轻放在门边,他转身走向了后院煎药的小炉。
隔壁厢房内,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赵安跌坐在榻前,胸口裹着的白布渗出刺目殷红。
他一把推开老七,红着眼正固执地往外爬。
听见门响,赵安抬头。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时间静止。
“姐姐……”赵安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
阿妩快步上前,一把将他单薄的身体搂入怀中。
没有痛哭流涕,她只是一遍遍抚摸着赵安满是冷汗的后背,动作极重,又极稳。
“我活着。”阿妩下巴抵在他头顶,“姐姐活着。”
赵安死死揪住她的衣襟,眼泪无声地将她胸前的布料浸透。
三年的隐忍、算计、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卸下。
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萧君赫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跨入门槛。
一身干净的常服,头发也重新束过,掩盖了昨夜的狼狈,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药熬好了,温度正好……”他刻意放轻声音,试图挤进这温馨的画面。
赵安闻声抬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赵安眼底的孺慕与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意。
“狗皇帝!”
赵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阿妩的怀抱,一把抓起枕边的空药碗,狠狠掷了出去。
“砰!”
瓷碗精准砸在萧君赫的额角。
碎瓷片划破眉骨,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晕染在雪白的衣襟上,殷红刺眼。
老七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贴在墙根上。
这可是大燕的皇帝!砸破天子脑袋,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萧君赫站在原地,没躲。
手中端着的药碗连一滴汁水都没洒出来。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脸上的血迹,只是静静看着赵安。
“你还敢出现在我姐面前!”赵安目眦欲裂,因为剧烈喘息,胸口的血迹迅速扩大。
“三年前你把她逼上死路,如今又来纠缠!你这种冷血的怪物,怎么不去死!”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武器,直接拔下头顶束发的银簪,踉跄着就要冲上去拼命。
“安儿。”阿妩伸手,扣住赵安的手腕。
萧君赫看着阿妩,眼底升起一丝希冀。
阿妩夺下赵安手里的银簪,丢在一旁。
她将赵安按回床上,扯过薄被盖好,语气平淡得不起波澜:
“你的胸骨断了三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崩裂伤口,不值当。”
无关紧要的人。
萧君赫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惨淡到了极点。
身形晃了晃,全凭着一口内力强撑着没有倒下。
赵安听懂了姐姐的话。
他不再挣扎,靠在引枕上,嘲弄地盯着萧君赫:“听见没有?滚出去!别弄脏了听雨轩的地!”
萧君赫立在一地碎瓷片中,喉结艰难滚动,咽下翻涌的血腥气。
“药洒了。”他垂下眼帘,声音喑哑。
“我去重新熬一碗。你们……慢慢聊。”
他转过身,背影僵硬地走出房门,连步子都带着几分踉跄。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老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屋内只剩姐弟二人。
阿妩坐在床沿,目光落在赵安耳后那道狰狞的刀疤上。
“长大了。”阿妩声音终于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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