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了。老师,可满意?”
沈廷章拿起那篇大逆不道的檄文,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罪名,终于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狂笑。
“好!好!好一个赵安!”
他拍了拍赵安的肩膀:
“从今日起,你就是北镇抚司的掌刑千户,替老夫把京城那些不听话的老骨头,全都清理干净!”
赵安垂下眼帘,敛去眸底深处那一抹嗜血的杀机。
“愿为阁老效犬马之劳。”
夜半,沈府西侧偏僻厢房。
房门紧闭,连窗户都被人从外头死死钉住,院落内外明桩暗哨少说也有十几个。
赵安坐在桌前,用银针挑亮烛火,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忽地,头顶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
一道黑影自屋梁翻身跃下,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正是一身夜行衣的老七。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毫不客气地抓起赵安面前的茶杯,仰头牛饮了一大口:
“渴死老子了。这沈家连屋脊都抹了防贼的桐油,滑得很,差点踩空掉进恭房里。”
赵安嫌弃地夺回空杯:“别废话,外头的眼线摸清了?”
“摸清了。明桩八个,暗哨六个,都是练家子。”
老七压低声音,斜了他一眼,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小子行啊,上午在书房演的那出‘疯狗咬人’,连我在暗处看着都直冒冷汗。”
“那副六亲不认的狠劲儿,绝了。”
赵安冷嗤一声:“不然怎么骗得过沈廷章这老狐狸。”
“他自负又多疑,只有让他以为我是一条走投无路,只咬政敌的疯犬,他才会自作聪明地用我。”
说话间,他探入怀中,将阿妩给的那块暗纹令牌摸出,稳稳按在桌案上。
临行前,阿妩曾将京中仅存的暗桩位置,连同那份密函一并烂熟于他心底。
“姐交代过,京城有三处最高级别的安全屋。”
赵安蘸着茶水,在桌上飞快画出一幅简略的路线图。
“你拿着令牌,去城东安国寺后巷那家棺材铺。”
老七凑上前:“找谁?”
“找掌柜的,买一口最薄的柳木棺材。切口是:棺木钉死,生人勿近。”
赵安盯着渐干的水渍,目光冷峻:
“只要长夜司的暗桩还在,明日天黑之前,我要拿到所有关于新帝登基大典的安保布防图。”
老七把令牌揣进怀里,撇了撇嘴。
“你姐和那两个疯子在水上跟刺客玩命,你在老巢里给反派下套。这叫什么事儿。”
吐槽归吐槽,他动作却不慢,翻身便上了房梁。
“自己小心点。你要是折在这儿,大小姐非把我片成片皮鸭不可。”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房檐外的夜色里。
赵安抬手,两指捏灭了那根跳动的烛火。
房间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
运河之上,狂风卷着浊浪。
楼船满帆,如巨兽般劈开水面,一路向北疾驰。
甲板上的残肢断臂已被冲刷干净,唯余浓郁的血腥气萦绕不散。
舱内,烛火摇曳。
阿妩端坐在案几前,神色淡漠地翻过一页账本。
指尖拨动算盘,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过,她只是在算一笔寻常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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