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开脚步,无视了那些在地上翻滚抽搐的世家权贵,也无视了那些枪口已经对准他,却进退维谷的军部士兵。
他一步步,朝着那个被凝固在琥珀般空间里的血月会主教走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混乱就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硬生生向后退避。
人群,为他分开了一条通路。
那名军部校官的脸色,在冰冷的面罩下早已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个闲庭信步的身影,攥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知道,自己,连同整个行动队,都掉进了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一个响指,就引爆了潜藏在帝国上百名高层体内的诅咒。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与手段!
他咬碎了后槽牙,通过内部的加密频道,用最简短的词句,将这地狱般的景象汇报给了那道悬于九天之上的意志。
【目标引爆诅咒,现场失控。】
【请求……最高指令。】
通讯器那头,是一片死寂。
陈洛走到了主教面前。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破虚境强者,此刻像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那双怨毒的眼睛,还能证明他是个活物。
陈洛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动作,像是在拂去一件艺术品上的灰尘。
“告诉我,‘远古之心’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桀……桀桀桀……”
主教的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怪笑,那笑声直接在他的神魂中响起,充满了鱼死网破的快意。
“异数……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是吗?”
陈洛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怜悯。
他那只漆黑的右眼,那片深邃如永恒长夜的旋涡,光芒大放。
源质汲取!规则窃取!
“不——!”
主教的神魂,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凄厉咆哮。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他毕生的记忆,他所掌握的关于血月会的一切隐秘,在这一刻,被一只来自更高维度的贪婪巨口,野蛮地,不讲道理地,一口吞下!
没有咀嚼。
是生吞。
无数混乱的,带着浓烈血腥与疯狂的信息洪流,如决堤的星河,轰然冲入陈洛的识海。
【……血月降临……圣主苏醒……】
【……“归墟”……万界之癌……腐烂的根源……】
【……“远古之心”……非陷阱……非机缘……】
【……是“钥匙”……】
【……坐标……首都地脉核心……】
【……献祭……全城生命……】
【……开启……稳定通道……】
【……迎接……圣主……降临……】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副画面。
一副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末日画卷。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裂隙,在繁华的帝国首都上空撕开。裂隙的另一端,不是虚空,不是星海。
是另一方天地。
一方被无尽的,蠕动的,不可名状的血肉与眼球所充斥的,活着的,正在哀嚎的地狱。
陈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好家伙。
他原本以为血月会这帮孙子,顶多是想在首都搞个大型恐怖袭击,炸死几个政要,顺便嫁祸给自己。
现在看来,是他格局小了。
人家根本不是想在鱼塘里扔炸药。
人家是想把整片化粪池,直接引爆在帝国的客厅里!
“远古之心”不是鱼饵,也不是炸弹。
它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在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心脏地带,短暂开启一道通往“归墟”稳定通道的钥匙。
而开启这把钥匙的代价,就是献祭。
献祭今天在场的所有强者,连同整座天空之城,乃至下方数百万无辜者的生命与灵魂!
“啧。”
陈洛咂了咂嘴,将手从那具已经化为飞灰的主教头顶拿开。
“这排场,比我师父那老东西大多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的雷鸣,自九天之上滚滚而落!
整座天空之城,这座由无数反重力符文托举的钢铁奇迹,在这声雷鸣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会场那由灵能水晶构筑的穹顶,应声碎裂!
一道纯粹由光构成的金色神枪,撕裂了漆黑的夜幕,撕裂了会场的防御法阵,带着天道审判般的无上威严,从天而降!
神枪并未落下。
它悬停在会场上空,驱散了所有的混乱与黑暗。
神枪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他身穿朴素的元帅军服,身形并不魁梧,但只是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时间与空间,都仿佛以他为中心,向他朝拜。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阴影。
每一道阴影,都代表着一名帝国最精锐的禁卫军,他们沉默地悬浮在夜空中,组成了一张足以绞杀神魔的,天罗地网。
镇国元帅,李天行。
他来了。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哀嚎的世家之主,也没有去看那些噤若寒蝉的军部士兵。
他的视线,穿透了空间,跨越了距离,如两柄实质的神剑,死死锁定了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人。
“放开他,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李天行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情感,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无上威严,响彻全场。
他说的“他”,不是那个已经化为飞灰的主教。
而是那颗被军部士兵从展台上“保护”起来,此刻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灾厄的钥匙。
“远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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