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灯火亮到三更。
姜王后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偏殿的暗室里。桌上摊开几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她指尖抚过那些符文,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狠厉。
“苏妲己……是你逼我的。”
声音很低,在空荡的暗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作为王后,她本不该碰这些邪门歪道。但自从那个狐女入宫,一切都变了——陛下不再踏足长乐宫,后宫改制让她这个王后成了“尚宫局总管”,每天要和那些低品级的妃嫔一起核对账目、处理庶务。
奇耻大辱。
更让她心寒的是,前几日母亲入宫探望,隐晦地提点她:姜家在朝堂的势力正被一点点蚕食。几位叔伯的官职被调整,门生故吏也受到排挤。而这一切,据说都是那位苏贵妃的手笔。
“娘娘,不能再忍了。”母亲临走前拉着她的手,眼中含泪,“那狐女是要断了我们姜家的根啊。”
所以,她不能再忍了。
桌上的这些符纸,是她从娘家带来的——姜家祖上出过修士,虽然后来没落了,但还是留下些压箱底的东西。这几张“引妖符”,据说能吸引方圆十里内的妖气,让隐藏的妖族无所遁形。
她要用这个,当众揭穿苏妲己的真身。
计划很周密。
明天是十五,按例纣王会来长乐宫用午膳。她会提前让人把引妖符埋在云梦宫附近,然后在用膳时“无意间”提起,说最近宫中常有异象,夜半闻狐鸣,宫人时见狐影。
纣王若起疑,她就会建议请修士入宫查探。
届时,引妖符会“恰好”被发现在云梦宫外。
狐妖现形,铁证如山。
苏妲己必死无疑。
“娘娘。”
暗室门被轻轻叩响,是她的心腹侍女春嬷嬷。
姜王后收起符纸,恢复平静:“进来。”
春嬷嬷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账簿,神色如常:“尚宫局这个月的采买账目,请娘娘过目。”
这是她们约好的暗号——若有人监视,就谈公事;若无人,就谈正事。
姜王后接过账簿,压低声音:“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春嬷嬷凑近些,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按娘娘吩咐,找的是宫外的人,生面孔,完事后立刻送出城,绝不会牵连到长乐宫。”
姜王后点头:“埋符的位置……”
“云梦宫西墙第三棵槐树下,东南角假山石缝,还有后殿屋檐的瓦片下。”春嬷嬷一一汇报,“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但又在引妖符的生效范围内。”
“很好。”姜王后眼中闪过冷光,“明日午膳前半个时辰,你去请陛下来长乐宫——就说我备了他最爱吃的炙鹿肉。”
“是。”
春嬷嬷退下后,姜王后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符纸。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冒险。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她喃喃自语,将符纸仔细收好,锁进暗格的匣子里。
窗外,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
天快亮了。
云梦宫,同夜。
妲己也没睡。
她盘膝坐在九宫隐匿阵的阵眼处,周身灵力流转,九条赤红狐尾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这是在修炼青丘秘传的“九尾观心术”——能感应方圆百丈内的恶意与算计。
忽然,她眉心微蹙。
一股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波动,从西墙方向传来。很微弱,像是被什么掩盖了,但在她的感知中,依旧清晰如墨滴入水。
“青凝。”
守在门外的青凝立刻进来:“姐姐?”
“西墙那边,有人动了手脚。”妲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去查查,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青凝神色一凛,点头退下。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三张皱巴巴的符纸——正是姜王后让人埋下的引妖符。
“就埋在土里,埋得很浅,像是故意让人发现似的。”青凝将符纸递给妲己,“姐姐,这是……”
妲己接过符纸,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嘲讽。
“引妖符。”她说,“而且还是改良过的——加了遮掩气息的禁制,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一旦激活,就会疯狂吸引妖气,让附近的妖族无所遁形。”
青凝脸色一白:“这是要……”
“要让我现原形。”妲己把玩着符纸,“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长乐宫的方向,眼中闪过思索。
姜王后吗?
倒是比她想象的,动作更快些。
“姐姐,我们怎么办?”青凝紧张地问,“把这些符毁掉?”
“不。”妲己摇头,“毁了,她还会想别的办法。不如……将计就计。”
她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叠空白的黄符纸,又拿出朱砂笔。
“青凝,帮我研墨。”
翌日清晨,长乐宫。
姜王后起得很早,亲自盯着小厨房准备午膳。炙鹿肉要选最嫩的里脊,炭火要果木炭,调料要用西域进贡的香料——每一样她都亲自过问,力求完美。
她要用这顿饭,勾起纣王对往昔的回忆。
回忆里,她是那个温婉贤淑的王后,是与他相伴多年的结发妻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尚宫局总管。
“娘娘,陛下那边回话了,说午时会准时到。”春嬷嬷来报。
姜王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已经很久没和陛下单独用膳了。上一次……还是半年前。
“云梦宫那边呢?”她问。
“一切正常。”春嬷嬷压低声音,“埋符的人传来消息,说昨夜无人发现。今早还特意去看了,符纸都还在原处。”
“好。”姜王后深吸一口气,“你去准备吧。等陛下到了,按计划行事。”
午时,纣王果然来了。
他依旧穿着常服,神色慵懒,像是刚睡醒。走进长乐宫时,他四下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
“你这宫里……倒是清静了不少。”
姜王后心中一紧,面上却笑得温婉:“陛下说笑了。是臣妾遣散了些多余的宫人,省下的用度都充入公中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还暗合了妲己推行的节俭之风。
纣王挑眉,没再说什么,在主位坐下。
午膳很丰盛,除了炙鹿肉,还有几样纣王年轻时爱吃的菜。姜王后亲自布菜,斟酒,言谈间偶尔提起些旧事——当年大婚时的盛况,第一次同游御花园,还有长子出生时陛下的欣喜……
她在赌,赌陛下对她还有几分旧情。
纣王听着,神色有些恍惚。
那些记忆确实存在,但隔了太久,像是上辈子的事。他看着眼前妆容精致、努力维持端庄的妻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陛下,尝尝这个。”姜王后夹了块鹿肉到他碗里,“记得您以前最爱吃这个,能连吃三盘。”
纣王吃了,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云梦宫,妲己也给他做过一道炙肉——用的是普通的猪肉,但加了青丘特有的香料,辣中带甜,很特别。
他当时吃了很多,妲己还笑他:“陛下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那个笑容很随意,没有刻意讨好,却让他觉得……舒服。
“陛下?”姜王后发现他走神,轻声唤道。
纣王回神,放下筷子:“王后有心了。”
气氛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