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王后咬咬牙，决定进入正题。
“陛下……”她放下酒杯，神色转为忧虑，“有件事，臣妾不知该不该说。”
“说。”
“最近宫中，有些……不太平。”她斟酌着用词，“有宫人夜半听见狐鸣，还有人看见……狐影。臣妾担心，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混进宫来了。”
纣王挑眉：“狐鸣？狐影？”
“是。”姜王后点头，“臣妾本来不想惊扰陛下，但昨夜长乐宫也有宫人看见了。就在西窗外，一道白影闪过，还有……狐骚味。”
她说得煞有介事，眼中还适时流露出几分恐惧。
纣王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王后的意思是，宫中有狐妖？”
“臣妾不敢妄言。”姜王后低头，“但为了陛下安危，还是查一查为好。正好臣妾娘家认识几位修士，可请他们入宫查探……”
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通报：
“苏贵妃到——”
姜王后心中一紧。
她怎么来了？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处理六尚局的公务吗？
纣王倒是眼睛一亮：“让她进来。”
妲己走进来时，手里捧着一摞卷宗，神色如常。她先向纣王行礼，又对姜王后点点头，这才开口：
“陛下，臣妾有要事禀报。”
“说。”
妲己翻开最上面的卷宗：“尚宫局这个月的账目已经核对完毕，比上月节省了三成用度。但臣妾发现几处疑点，需要王后娘娘协助调查。”
她将卷宗递过去，姜王后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上面清楚罗列了几笔异常支出——都是她暗中补贴娘家的款项，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这些……”她强自镇定，“可能是账房记错了，臣妾回头就查。”
“最好现在查。”妲己微笑，“因为涉及金额不小，若是账目不清，恐怕会连累王后娘娘的清誉。”
气氛陡然紧张。
姜王后攥紧卷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忽然意识到，妲己今天来者不善。
“苏贵妃。”她抬起头，直视妲己，“账目的事可以稍后再说。倒是你来得正好——本宫正和陛下说起，近日宫中有狐妖作祟。你来自青丘，对妖族最为了解，不知有何看法？”
这是把矛头直接指向妲己了。
纣王皱眉，正要开口，妲己却先笑了。
“狐妖？”她挑眉，“王后娘娘说笑了。青丘狐族与人族交好百年，怎会做这种下作事？不过……”
她顿了顿，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三张皱巴巴的符纸。
姜王后瞳孔骤缩。
“不过臣妾今早倒是在云梦宫附近，发现了这个。”妲己将符纸放在桌上，“引妖符——而且还是改良过的。王后娘娘见多识广，可认得此物？”
死寂。
长乐宫正殿里，空气像是凝固了。
纣王拿起符纸看了看，他虽然不懂法术，但也见过修士用的符咒。这三张符上的符文扭曲诡异，透着一股邪气，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从哪儿来的？”他沉声问。
“埋在云梦宫外。”妲己语气平静，“西墙槐树下，假山石缝，后殿屋檐——一共三处。埋得很浅，像是生怕人发现不了似的。”
她看向姜王后，眼中带着讥讽：
“臣妾愚钝，实在想不通。若是真有人想用引妖符害我，为何要埋得这么明显？倒像是……故意要让人找到，然后栽赃嫁祸似的。”
字字诛心。
姜王后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她没想到，妲己不仅发现了符纸，还反将一军！
“你……你血口喷人！”她猛地站起，指着妲己，“分明是你自己做贼心虚！这符纸……这符纸说不定就是你自己的！”
“哦？”妲己笑了，“那王后娘娘解释一下，为何我会有这种害自己的东西？难道我疯了，要引妖气来让自己现形？”
姜王后语塞。
妲己不再理她，转向纣王，语气诚恳：
“陛下，臣妾虽为狐族，但自入宫以来，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陛下、对不起大商的事。献《百草图》是为惠及万民，推行新政是为富国强兵，整顿后宫是为节省用度——这些，陛下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
“可有些人，就是容不下臣妾。前朝骂臣妾妖妃乱国，后宫也有人处心积虑要害臣妾现形。陛下，臣妾累了……若陛下也觉得臣妾是祸害，臣妾这就回青丘，绝不再踏入朝歌半步。”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纣王果然动容。
他看向姜王后，眼神冰冷：“王后，这事你怎么解释？”
姜王后扑通跪地：“陛下！臣妾冤枉！臣妾……臣妾也不知道这符纸从何而来！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纣王冷笑，“那为何偏偏埋在云梦宫外？为何你刚才还特意提起狐妖之事？王后，你真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
“够了。”纣王打断她，语气疲惫，“王后近日身体不适，就在长乐宫静养吧。六尚局的事，暂时交给苏贵妃全权处理。”
这是变相软禁了。
姜王后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妲己却跪下：“陛下，王后娘娘或许只是一时糊涂。请陛下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从轻发落。”
她这招以退为进，更显得大度。
纣王看她一眼，神色复杂，最终摆摆手：“都退下吧。朕累了。”
走出长乐宫时，已是午后。
阳光刺眼，青凝跟在妲己身后，忍不住小声问：“姐姐，你刚才为何要替王后求情？她可是想害你……”
“因为她还有用。”妲己淡淡道，“她是王后，背后是姜家。现在撕破脸，只会逼得姜家狗急跳墙。不如留着她，让她继续当这个‘王后’，但实权……已经没了。”
她顿了顿，看向手中的三张符纸：
“而且，我需要一个靶子。一个让所有人都知道‘想害我会有什么下场’的靶子。姜王后正合适。”
青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妲己将符纸收进袖中，眼中闪过深思。
这次的事，表面上是姜王后个人所为，但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那些改良过的引妖符，不是寻常修士能拿出来的。
姜家背后，恐怕还有人。
会是谁呢？
她想起费仲昨天送来的密报：有几位老臣近日频繁出入姜府……
“青凝。”她忽然开口，“让费仲和尤浑去查，最近有哪些修士进出过姜家。还有，姜王后那些符纸，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
两人往云梦宫走去。
路过西墙时，妲己停下脚步，看向那棵槐树。
春嬷嬷埋符的地方，土壤已经被翻动过，留下浅浅的坑。她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
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姜王后的灵力残留，渗入感知。
很隐蔽，很阴冷。
像是……蛇。
她站起身，眼中闪过冷光。
看来这朝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没关系。
狐狸最擅长的，就是在这浑水里，摸到想要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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