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已是三年过去。
华灯初上的凤栖宫在偌大的宫殿丛林中显得格外寂静。
这一静,便是整整一个月。
月初,各宫的宫女都赶去掖庭领每月的月例。
桃花染红的那片林子后,几个宫女正在清扫地面。
一个宫女叹了口气,抱怨道:“自从淑妃被贬了庶人后,我们几个都没过过好日子了……我前几日还在刷恭桶呢!”
“小奇!这名字在宫中可不能再提了!小心掉脑袋!”一边的宫女忙说道。
小奇鼓着腮帮子,“唉,要说还是她自作孽不可活!把注意打到太子殿下身上!害得她全家株连九族!皇上念及二皇子年纪尚小,可怜那二皇子啊,如今都不知道被发配到哪儿穷酸地了……”
“这么大的一个家族就因为她一人鬼迷心窍没了,真是倒霉……还是皇后娘娘体谅,没把我们也牵扯进去……”小奇甩了甩手腕。
另一个宫女轻轻敲了了下小奇的脑袋,低声说,“主要是我们当时没得了那人的心,不是心腹,这才保下一条小命啊……你瞧那尹公公不就……”
“罢了罢了,不聊这些腌臜事儿了……我前阵子帮内务府给凤栖宫送东西,总觉得怪怪的……”小奇又嘟囔道,“哎!苗儿,你说宁小姐去哪儿了?我已经足足一月有余没见过她了!凤栖宫变得这么安静,准是因为她不在!宁小姐古灵精怪的,陪着殿下们下学以后就会去凤栖宫玩的。”
名叫苗儿的那宫女白了眼小奇,“小奇你怎么天天什么也不知道啊?宁小姐出事了……”
“什么?!出什么事了?”小奇一下子急了,“宁小姐对我有过恩的……之前去尚书房送墨,结果不小心打翻了,还是她帮的我……”
“宁小姐一个月前走丢了,这才找回来没几天……就是在月夕节那日,逛庙会时与人走散的……”苗儿压低了声音。
小奇抓着苗儿的肩,瞪大了眼睛,“丢了快一月?”
“是啊。不过这消息被压下来了……我还是听闫贵妃底下的佩儿姐姐说的……在那普罗山的后庙里找到的……”苗儿拍了拍那只紧抓着自己的手。
小奇气愤道:“天子脚下,何人竟如此大胆?!”
“嘘!是前些年被宁大将军灭了的齐人所放弃的一个边疆之地的余孽,绑了宁小姐在那……不过那群人也奇怪得很,好吃好喝地伺候宁小姐……不过后来营救她时……那群人不要命似的跟宁家的暗卫军打了一仗!”
宁府的大门被人推开,一抹阳光洒进沉重的府邸。
小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身着粉衣的小姑娘,试探地开了口,“小姐,您今日回宫还去尚书房吗?”
三年前,宁芊穗到了进尚书房的年纪时,林康并没有明确指定她必须跟着某个皇子,只是让她陪着所有人一起读书。
“不了,竹姨让我去凤栖宫陪她。”
银色的蝶钗在阳光春日中显得熠熠生辉。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散在空气中,宁芊穗微乎其微地皱了下眉,抬脚上了马车。
一月未见。沈雅竹还是那不染人间烟火的仙女儿,可今日见了宁芊穗后,揪在一起的细眉半天舒缓不下来。仔仔细细检查了宁芊穗后,才长舒一口气,“穗穗可有什么不适?”
宁芊穗温软地回道,“竹姨放心吧。在家歇了几天,早就好了。”
“听吉祥说,你这几日都闷在房里?”
宁芊穗瞪了眼自己的小侍女,又回道,“是。”
沈雅竹揉了揉宁芊穗的脸,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犹豫了会后还是宽慰道:“人死不能复生……穗穗这些道理你都懂,还是要看开些……”
“……”宁芊穗垂下眼眸,眼底写尽了自责和悲凄,缓了缓情绪后,才回答,“我知道的。”
沈雅竹心疼极了,但看宁芊穗的样子,显然是还没从生离死别中走出来,但又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教着宁芊穗绣荷包。
等荷包绣好后,宁芊穗捧在手心里静静地打量了一会。
几朵墨黑的梅花点缀在素白底面上,旁边还绣了两个小字,“勿忘”。简简单单的簪花小楷却因着针线的弯绕浸染了无数的悲痛与不舍。
“竹姨……他之前说,付钱时,掏我的荷包,总觉得太女孩子气……让我给他绣一个用……他发誓会一直保护我的……当时我还没学会这绣法……”宁芊穗还是没忍住,抹了把眼泪,“可是……现在我绣好了……为什么……他却食言了?”
沈雅竹难耐地别过头,实在不忍心看这样的场景,只是把宁芊穗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掉眼泪,“穗穗……哭出来就好了的……”
原本宁芊穗来的时候,眼睛就是红肿的,这又哭了半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宁芊穗坐在凤栖宫院里的秋千上,手里还捏着那个素白荷包。吉祥就静静地陪在她旁边。
“吉祥,子晞哥哥和楠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