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穗和吉祥一阵眼神交流。
吉祥立马反应过来自家小姐这是要上前查看。果不其然,宁芊穗已经抬脚朝着那棵树下走去。吉祥怂巴巴地伸出小手想拉住她,但还是叹口气跟了上去。
宁芊穗跨过丛丛花林,绕进那棵树下,别在双髻上的银碟钗在寂静的夜里叮叮作响。
宁芊穗提着灯笼朝那人身边凑,血腥味瞬间钻进鼻腔的滋味儿让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几日前那炼狱般的画面。
暖黄的烛光映着那人苍白的脸庞。
脸上被污泥和血迹弄得脏兮兮的,倒像是哪儿逃出来的乞丐。
这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约摸应该和宁芊穗差不多大。不是大林中原的长相,肤色是麦色,五官更为立体,像是西域那边的人。是副女孩都要逊色几分的俊美长相。
宁芊穗弯下腰,想探他的鼻息。刚伸出的手骤然被人攥住。粉色的金丝窄袖上瞬间沾染上了污血。白嫩纤细的手腕在那只手的紧握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男孩猛地睁开了眼。
与之俊美面庞不同的是他那双锐利的鹰眼。
身后的吉祥被吓得抖了抖,怯生生地喊,“小姐……”,又深吸了口气,瞪着那狼狈的男孩,“放、放开我们小姐!”
男孩像是没什么力气与吉祥纠缠,抬起眼皮瞪了眼吉祥。小姑娘顿时蔫吧儿了,低着脑袋扯宁芊穗的衣角。
像是觉得吉祥胆小的无趣,这男孩又转眼打量起宁芊穗。
宁芊穗倒没什么表情,反而贴近了些,坦坦荡荡地与之对视。
那男孩不知为何,扯了扯嘴角就十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大大方方地在主仆二人面前昏睡过去。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宁芊穗的视线停在了男孩腰间挂着的玉牌和一只小口笛上。
再离近些,她才终于看清,玉牌上刻着的是串符文,翻过面来是个图腾。
还挺巧。
宁芊穗心里暗想。
半年前,宁期安随父征战回京时,向宁芊穗提起过一件奇事。
宁家军此次驻军林、黎边界。
黎国归安大林多年,是在大林版图西部最大的附属国。地处中西要道,沟通中西人民交流。黎国自然资源十分丰富,猛火油和乌金矿众多。
因黎国的自然资源实在惹人眼红,齐国多次侵扰其边境。齐人阴险毒辣,黎国防不胜防,近几年又因大旱而使兵力大受创伤。
因此,黎国请求大林出兵相助。大林皇大手一挥,宁家军领命出征。
林、黎、齐边疆相交。
宁家军势如破竹,一举攻回黎国的一座城池,后乘胜追击,一路披荆斩棘。直接打到齐人挥旗投降,连夜撤军,快马加鞭地送上休战书。
一日,宁期安策马入黎边境的小城。想去市上给宁芊穗买些新鲜物什儿。却不料遇上一匹受惊之马横冲直撞,眼看着那路边的蒙面女子快要被这马冲撞。宁期安立刻掀翻面前摊贩的桌子,横在马前,又将那女子拽向一边,才避免了这一事故。
就在宁期安正在协商赔偿摊贩损失的时候,那女子大手一挥替他付了钱。
你说巧不巧,这蒙面女子,是黎国最受宠爱的五公主。宁期安好心护送她回了都城,结果刚见到黎王的时候,那姑娘就吵着闹着非要让宁期安留下来做驸马,怎么劝都不听。
黎王又疼爱这五公主,又敬佩长安将军年少有为,感谢大林鼎力相助,便以宴请之名留下他。
宁期安想走,几次婉拒不成,只好暂且留下来。
黎国最小的王子十分崇拜宁期安,自作主张地认他做了师傅。处于维护师傅的原则,在宴会上替宁期安解围,推了这莫名其妙的婚约。
宁期安离开之际,为表感谢,取下了系在颈间的一直口笛,赠予这小王子。
宁家的口笛,只有拇指大小,吹出的声音,可传达千里,是宁家在战场上独有的通讯工具,也是宁家军的信物。
宁芊穗一眼就认出,这枚口笛就是阿兄去年出征时的那只,也认出这图腾是黎国王室的标志。
宁芊穗招呼吉祥一起架着男孩回了府。
宁芊穗的小院内又被挑亮了灯。
年长些的婢女见到自家小小姐,忙上前帮忙扶着那男孩进了宁芊穗房的隔间。
“去叫万潇。”宁芊穗对赶来的嬷嬷吩咐道。
几人有些欣喜于多日以来终于有些生气儿的宁芊穗,那嬷嬷立刻应了。
今夜赶巧是万潇当值,没多久就跟着刚刚那嬷嬷进了隔间。
“小小姐这个时辰是来请万某喝茶吗?”万潇还是老样子,嘴贫地想抖宁芊穗开心。
宁芊穗看着万潇洒脱的模样沉默片刻,“这几日若是空闲,你都可以来的。”
“那看来,小小姐是有求于我啦?还得麻烦我这几日?”万潇爽朗地笑起来。
宁芊穗也跟着笑了笑,点点头,领着万潇绕过屏风。
万潇挑眉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孩。
“黎国人?”万潇难得地皱起眉,看了眼宁芊穗,“还是个王室?”
万潇很快隐去了刚刚的疑虑,打趣道,“我们小小姐何时如此热心了?平日里在大街上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也就罢了,今日还救了个男孩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