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深,沉沉重云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前院里乌泱泱跪了一片人,平日里最是松散自在的院子,如今却落针可闻,一排排的人低垂着头,噤若寒蝉,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月华居的人鲜少见过这阵仗,他们家大爷的脾气出了名的好,他院儿的月例赏银也是最丰厚的,哪个院里的人不羡慕他们?
然而只有老人才知道,大爷只是脾气好,不是没脾气。从小到大总共生过两回气,每次院儿里的人都是大换血。
谢云帆端坐在廊下的圈椅里,身上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面色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苍白,显得他整个人更加薄情。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过来吗?”
跪着的人齐齐一颤,却无一人敢答,一片死寂。
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采薇,后者立刻上前。
“昨日爷特地交代过,月华居的事儿不准外传,可今早老夫人那边全知道了!一个个的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就别怪主子不留情面!”
她顿了顿,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昨日在药房瞧热闹的,都出来!”
下人们互相对视一眼,昨天没参与的纷纷退后,生怕自己沾上麻烦,露出前面的十几号人来。
采薇挨张脸看了一遍,回头并报道:“爷,就是这些人,我记着呢。”
谢云帆单手撑着头,掀起眼皮,目光淡淡的掠过下面那些惊恐到颤抖的身上,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不留情面。
“我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你们自己找出传话的是谁,否则,”
他顿了片刻,平稳的声音掷地有声:“所有人一并逐出府外!”
“轰”的一声,底下彻底乱了。
国公府里当差是多少人抢破头都挤不进来的差事,主子事少,油水又多,怎么有人甘心放弃?
“到底是谁说的?赶紧站出来!别连累大伙儿!”
“我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份差事,若因你丢了饭碗,我跟你拼命!”
“刘大!你弟弟不是在老夫人院里当差吗?是不是你?”
“放你娘的屁!老子昨儿一整天没踏出院门半步!”
一时间,互相指责的,求饶的,还有趁机报复的,方才的寂静荡然无存,跪着的人互相撕扯攀咬,像一锅骤然煮沸的粥。
谢云帆却眼皮都没抬一下,起身回了屋子。
没过多久,采薇来回报:“爷,查清楚了。是厨房传菜的红儿,她与老夫人房里的鸳鸯姐姐关系要好,昨日传了话过去。奴婢命人打了她二十大板,逐出府去了。”
谢云帆坐在窗边,翻过一页书,闻言并未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除了煎药的白芷,昨日在药房露面的人,都寻个由头换了。”
采薇一怔:“爷,罪魁祸首都找出来了,此时若再罚别人,恐怕会引起下面人的惊慌……”
“照做便是,”谢云帆冷声打断了她:“我素日懒得多管他们,倒是纵使他们忘了本分。敢越过我将院里的事捅到母亲跟前,是不把月瑶这个主子放在眼里,更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况且,”他又抬眼看向采薇,眸色逐渐深沉:“红儿那丫头我见过几次,胆子小,担不起事儿。说她传话我信,但说她添油加醋,捏造些莫须有的事实出来陷害月瑶,我不信她有这个胆子。”
采薇脸色“唰”地白了,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艰难道:“爷,您的意思是……”
谢云帆垂下眼,不再多说。
“去传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