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推门而入时,父亲正站在书案前,执笔写字。
纸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未干,笔力苍劲。
“慎独”
谢玄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鬓边新添的白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
见谢云帆进来,他搁下笔,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过来了?”他打量着儿子,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可是有事?”
谢云帆望着父亲的面容,他近些日子来苍老了许多。喉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玄见状,眉头皱得更紧:“有什么事就直说。这般吞吞吐吐的,难道是月瑶出事了?”
他见月瑶没有跟来,谢云帆又是一脸忧色,下意识便觉得是那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谢云帆连忙摇头,“月瑶身子好着呢,胎儿也安稳,父亲不必担忧。”
谢玄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念叨:“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为何,越是临近长风的归期,他这心里就越发不踏实,总觉着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这几日他只能靠练字静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谢云帆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父亲,在您来来,这些年来……陛下对国公府的态度如何?”
谢玄一怔,显然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看向他的目光一时有些复杂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长子在政事上颇有见地,只是因身体所限未能入仕,消息并不灵通,才埋没了这份聪慧。
如今他问起这个,谢国公也有意和他探讨一番。
他坐在椅中,沉声道:“你应当清楚,当初陪陛下登基的从龙之臣,如今只剩下两人了。”
谢云帆垂眸点了点头:“是的,只剩父亲与秦国公。而秦国公……膝下八女,无子。”
谢玄点了点头,想他们年轻时还总调侃秦国公全生的丫头,谁能想到如今竟成了他的保命符。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不由回忆起当年他们六人结拜,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是的陛下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而如今其他的三位兄弟,皆因贪污,谋反等罪名,被抄了家。甚至其中一个被灭了九族。
“从英国公被抄家的那一日起,我这心里,就再也没踏实过。”
“我们几人中,虽然我看上去脾气最为火爆,但其实是最惜命的,行事小心谨慎,才能活到现在。”
谢云帆静了一瞬,问道:“父亲,英国公……当真谋反了吗?”
谢玄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谢玄不愿再谈那些旧事,只问:“你今日来,突然问起这些,想必是有了什么发现?”
谢云帆点头,终于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和父亲全部坦白出来。
“其实,孩儿这些日子身子没有不适,一切安好。”
谢玄眉头一拧,震惊道:“你是装的?”
“是,”谢云帆点头道:“起初,初秋十分,我的身子确实突然变差,我与月瑶查验之下,发现是太子妃赠她的香囊里,有令孩儿病重的东西。”
谢玄面色骤变。
“可那时长风在外,生死不明,孩儿不愿让父亲母亲再添烦忧,便瞒了下来。”
“然而这些时日,我与月瑶追查下去,才发现……”
“从我落水那年至今,一直有人在给我下毒。”
谢玄听闻后,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