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风漆黑的眸子盯着地上那人,沉声道:“还需要我接着往下说吗?你是怎么跟喂马的小官套上交情,又是怎么往马料里掺的药?”
那人眸光一闪,垂着眼盯着地面,一声不吭。
谢长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愈发寒冷。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的同伙还有谁?”
那人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谢小将军,有人想让你死,你就不可能活着回到京城。”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别费心思了,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的。我若泄露了秘密,等待我的,将会比死亡恐怖千百倍。”
说完,他便阖上了眼睛,任凭谢长风再怎么逼问,他再也不肯吐出一个字。
谢长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再开口。他知道,此人已经失去了作用。
他眉心郁结着一股不甘之气,咬牙挥了挥手:“押下去,关好了。带回京城,送三司会审。”
若是大哥在此就好了,他定然会有撬开他嘴的办法……
谢长风刚走出关押的帐篷,便被严老将军的人叫了过去。
一进门,老将军的目光便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个遍,最后落在他的脸上,松了口气似的:“还行,没受伤。”
谢长风恭敬一揖:“多谢老将军提醒,长风才得以及早防备,未曾让奸人得逞。”
他顿了顿,抬起眼:“只是长风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老将军。”
严老将军拧紧眉头,看着他道:“说吧。”
“伏击我们的是吐蕃的人。”谢长风眉头微拧,“可若那刺客当真是吐蕃的人,为何在我军与吐蕃激战之时不动手,偏偏要等到议和之后,回师途中才出手?这不符合逻辑……”
说完此话,严老将军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
谢长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企图在老将军这里寻找一个答案。
但结果却令他失望了。严老将军的面容,忽然间仿佛又苍老了二十岁。
谢长风试探着开口:“老将军……可是知道些什么?”
严硕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却没有说话。
见他这般,谢长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没有逼迫他,缓缓退出了军帐。
出了门后,寒夜冷风席卷而来,让他的清醒了几分。
回想起刚才严老将军的神情,不由让他想起临行前父亲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结合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只是他不敢信,那位竟然会真的这样做罢了。
乔芷宁已经连着赶了十几日的路,昼夜不停,终于在这日来到了兰州。
这一路上,几乎每走一个地方,就能给她带来巨大的震撼。
在京中听人说书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路途上的景象,又是另一回事。
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断了臂膀的壮年,佝偻着背,眼神空洞的老人……每一个从她身边掠过的人影,都让她对谢长风的思念里,多了一分沉甸甸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长风为何执意要上战场,长风的存在,对于大景的黎民百姓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