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谢长风找到了严老将军,将太子之意全部告知与他。
严老将军听完后久久不语,末了长叹一声。
“夺嫡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子之间争斗,尚且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何况夹在中间的臣子?”
他抬眼看着谢长风,目光里有些许对他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历经风霜后的疲惫。
“我老了,不想掺和这些了。”
谢长风垂下眼道:“我亦明白将军的想法,可是,此时已不是我们想不想参与的问题了。”
“太子将我们所有人困在此处,若不应他,便无法回京面圣。他此番行事,处处打着陛下的旗号,我们不知他那句是真哪句是假,倘若拒绝,那就是抗旨不尊。”
“将军,我们如今别无选择,只能听从太子的号令。”
严硕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皱起眉头,沉默了半晌,忽然抬眼看向谢长风道:“那你呢?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谢家想做什么?”
谢长风眉心一跳,从芷宁过来至今,严老将军一直都是尽力保护他二人的安全,但从未参与过他们的计划当中。
他知晓严老将军的顾虑,也一直没有逼迫他加入。
如今主动问起他,便是要做出抉择了。
他深吸口气,对严老将军道:“将军,卑职说过,我要替兄报仇。”
“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在西凉没死在吐蕃人的刀下,没死在战场上的千军万马里,却差点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中。飞渡口,断崖山,葫芦口,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吐蕃的伏兵,将军您比我更清楚!”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死死咬着牙。
“这公平吗?”
“这对吗?”
“我对得起大景,对得起边疆的百姓,对得起跟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可他们这些人呢?他们对得起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将军应该能猜到,我兄长的死,与我这场胜仗脱不了干系。是有人怕我谢家势大,才借着我兄长的病,将他……”
他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谢长风咽不下这口气!我要让我兄长九泉之下可以瞑目!”
“将军,倘若这军中还有一人能懂我此刻的心情,我想,只能是你了。”
严硕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怎么会不懂呢?
当年北陵之战,他带着儿子孙子,一家六口上战场。没有一个是死在敌人的铁骑之下,全部都是在回程的路上被自己人一个个杀死的。
一千里的归途,他眼看着儿孙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却毫无办法,最后只剩他一个,孤零零地回到京城,跪在金銮殿上,接过皇帝亲手赐下的嘉奖。
可有什么用?
满门忠烈,换来的那一张薄薄的圣旨,是他严家地生死簿,上面尽是他儿孙的血。
见他神色松动,谢长风当即跪地道:“卑职今夜对将军所言皆出自肺腑,不求将军与卑职统一战线,共抗太子,只求将军不要向太子举发于我,让我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兄报仇!”
“若事成,我则拿仇人头颅祭拜我兄长,即便是事败身死,追随兄长而去,也能含笑九泉,死得其所!”
说罢,他重重一拜,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