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闲看着那张被揉皱的海报,目光落在了C位那个穿着亮片西装的男人身上。
张杰克。
春晚舞台上被《孤勇者》按在地上摩擦的跳梁小丑,现在居然跑到江城一中,想在初中生面前找场子?
余闲一阵头疼,这人狗皮膏药似的,老子特么想躺平怎么就这么难?
苏晚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笑吟吟地看着他,顺势开了口。
“小余,你就别推辞了。”
“茜茜现在是全校的小明星,那个新同学既然都把话放出去了,你要是不去,她那些同学指不定怎么编排呢。”
“现在的小孩攀比心重,要是被人扣上个‘吹牛骗子’的帽子,茜茜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抬头?”
“再说了,你写的那首《孤勇者》现在被他们校长当成了精神支柱,连早操铃声都换了。”
“校长都给我打好几个电话了,说一定要请到你这位幕后大神,哪怕是去剪个彩都行。”
“就是嘛,余叔叔……”
苏茜见余闲神色松动,赶紧拉着他的袖子趁热打铁。
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鼻尖微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一副随时要决堤的模样。
看着这副表情,余闲心里直犯嘀咕。
他要是真去了那种几千人的公开场合,稍微露点底,以后想安安静静在江城当个钓鱼佬的梦想可就彻底泡汤了。
可是看着小丫头那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眼神,余闲那颗被社会毒打了几十年的老灵魂,瞬间就塌方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小丫头红眼眶。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酝酿演技了。”
余闲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口气。
这特么就是当爹的代价,为了护犊子,咸鱼也得翻个身。
“去可以,但我有言在先。”
“我不露正脸,不接受采访,演出一结束我就撤。”
“谁来也留不住,耶稣都留不住,明白?”
“耶!余叔叔万岁!”
苏茜一秒收功,眼泪瞬间憋了回去,蹦跳着回屋练声去了。
苏晚意笑着拿出手机,给苦等消息的校长回了条信息。
余闲瘫在沙发上,愁得想揪头发。
给一群初中生演什么?
他闭上眼,前世那些能在鸟巢炸场的旋律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既然非要上,那就搞个狠的。
最好能一曲成谶,把这帮精力旺盛的小屁孩,连同那个什么流行天王全震傻了,省得以后天天有人往金水湾跑来烦他。
第二天一早,金水湾别墅门口就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余闲刚打着哈欠推开门,就见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院外。
江城一中的校长沈知年,这位平时在教育报刊上正襟危坐的人物,此时正带着艺术组的精锐,手里还提着两盒极品大红袍,一脸殷切地站在门外。
“余先生,听苏女士说您答应出山,我不请自来,还望海涵啊。”
沈校长姿态放得极低。
落座后,沈校长浅啜了一口普洱。
“余先生,实不相瞒,这次艺术节我压力很大。”
“现在的孩子,都被互联网上的浮躁气带坏了,追星、攀比,根本静不下心来。”
“您能让茜茜这样纯净的孩子,唱出那种撕裂黑暗的骨气,这词曲功底令人叹服。”
“我想请教,您在教育孩子这块,是不是有什么独到的秘笈?”
“如果您能给全校师生讲两句,那绝对是功德无量啊!”
沈校长身后的秘书迅速摸出笔记本,笔尖悬空,严阵以待。
余闲看着这架势,嘴角抽搐了一下。
讲课?
我有什么好讲的?
讲怎么空军吗?
“沈校长,其实这养孩子和钓鱼,本质上是同一种修行。”
余闲随口胡诌道。
沈校长愣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愿闻其详!”
余闲翘起二郎腿,目光深邃地指着外面的湖光山色。
“钓鱼讲究一个‘守’字。”
“现在的教育太急了,鱼苗才刚撒下去,老师家长就急着打重窝、撒大网,恨不得第二天就拉出百斤巨物。”
“结果呢?”
“水被搅浑了,鱼被吓死了,最后只能捞上一网泥。”
沈校长听得连连点头,秘书的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过度开发,欲速不达!高,实在是高!”
余闲见状,继续面不改色地输出他那套空军哲理。
“更重要的是,每个孩子都是性格迥异的游鱼。”
“你非得拿着一根统一规格的工业鱼钩去钓全天下的鱼,那不是钓鱼,那是虐待。”
“最顶级的高手,追求的不是鱼入护的那一刻。”
“而是即便‘空军’了一整天,依然能在那片破河滩上,心安理得地看云卷云舒。”
“我们要教给孩子的,不是如何赢,而是如何在钓不到鱼的时候,还能有坐得住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