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储藏间。
“我艹他大爷的!”
王大富一脚踹在厚重的木门框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屋子中央,那面从西安秦腔剧团借来的牛皮巨鼓,鼓面被人用利器划开三道狰狞的口子,像一张咧开的嘴,切口边缘还残留着液体腐蚀的痕迹。
旁边的藏号吹嘴被工业强力胶堵得死死的,后勤老师拿着改锥猛戳,只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气道,全废了。
苏茜呆呆地站着,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渗出血丝。她死死咬着嘴唇,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但那双清澈眼睛里的光全碎了。
“完了……”沈知年校长脸上一片灰败,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主持人已经报幕了!省厅的领导都在第一排盯着!这要是开了天窗……”
话没说完,一阵皮鞋敲击声从走廊传来。
刘建国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门口。他往里扫了一眼,随即抽出白手帕嫌恶地掩住口鼻。
“哎哟,怎么坏成这样了?”刘建国语调夸张,眼角全是得意,“听听外面的动静,观众快等不及了吧?这种乡下红白喜事才用的破烂,看来是老天爷都不让它登大雅之堂。”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
“余先生,要不要我现在大发慈悲,让我的团队去救个场?不过嘛,条件是,苏茜得唱我准备的歌。并且,要在台上公开承认,是你这个‘草根指导’误人子弟。”
杀人诛心!
苏茜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决堤。
让她去当众否定余叔叔这几天的全部心血?她宁愿今天死在这个舞台上!
死局。
就算现在能弄到新乐器,时间也绝对来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集在角落里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余闲一直没说话。他走到破鼓旁蹲下,手指在平滑的刀口上划过,又用指关节在堵死的铜管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身,一把扯下脸上碍事的口罩。
“老沈。”
余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在!”沈知年下意识站直。
“现在,立刻,带着苏茜滚去前台!”余闲用人字拖的脚尖点了点地面,“拿起麦克风,给我死死拖住至少五分钟!讲故事、说相声,干什么都行,五分钟内不许冷场!”
沈知年看着余闲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没来由地生出一股信心。他一咬牙,拉起还在发抖的苏茜,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余闲转头,目光刀子一样刮过后勤老师和王大富。
“后勤处!二十根绑钢筋用的死钢丝!要最粗的那种!”
“大富!对面大卖场!所有高压锅的橡胶密封圈,还有配套的金属气压阀!全给我买回来!”
门口的刘建国直接嗤笑出声。
高压锅密封圈?金属气压阀?绑钢筋的破钢丝?滑天下之大稽!
余闲没理他,利落地挽起连帽衫的袖子,从工具箱里抓起一把重型老虎钳。
“跑起来!五分钟之内,东西必须到我面前!”
他冷冷扫过地上的残骸。
“乐器坏了,是它的命。但在我手里,就算是堆废铜烂铁,今天也得给我发出龙吟虎啸!”
……
前台,聚光灯下。
沈知年攥着麦克风,手心全是汗:“各位……在《山河图》表演之前,我们想聊聊这首歌背后的故事……”
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刘建国抱臂站在侧幕阴影里,脸上挂着冷笑。黔驴技穷。
就在全场嘘声越来越大时,苏茜举起了麦克风,嗓音带着哭腔,却出奇地洪亮。
“写这首歌的,是我余叔叔。”
“他是个很奇怪、很懒的人。天天套着一件灰卫衣,脚下永远踩着一双十块钱的塑料人字拖!”
第一排的领导们面面相觑。听着像个街溜子。
苏茜抹了把脸,继续大声喊:“他连五线谱都不看,整天拿着一根破鱼竿到处跑!别人钓鱼钓的是草鱼鲤鱼,他拿着那根破竿子,在海里能钓起武装潜艇!在河里能直接捞出水雷!”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闷响!
林耀东握着金丝楠木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干瘦的身体站得笔直,满脸阴霾:“荒谬绝伦!”
他拿过麦克风,声音传遍全场:“这里是省级重点中学的艺术舞台,不是天桥底下的说书摊!拿什么‘钓潜艇’、‘捞水雷’的低劣谎言来哗众取宠,简直是对音乐、对艺术的亵渎!”
张杰克见缝插针地站起身,甩了甩额前的刘海,满脸戏谑:“小妹妹,撒谎也得打个草稿吧?拿根破鱼竿破大案?你当这是拍科幻片呢?没乐器就直说,别拿这种侮辱人智商的剧本来浪费大家时间了,行吗?”
两人这一唱一和,直接将苏茜架在火上烤。苏茜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发青,眼圈憋得通红。
然而,没等校领导出来打圆场,后排那群背着折叠马扎的壮汉们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