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俞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起身去了书房,周子昂正埋头工作,他走进去,先踹了一脚周子昂。
“出事了。”
周子昂不明所以:“怎么了?知知姐什么时候回来?她几天没直播了,粉丝群里天天催,再不播人都跑光了。”
江书俞看着窗外。
鹭洲十二月依旧明晃晃的艳阳天,院子里的三角梅开得正如火如荼,可是云城在下雪。
“她不回来了。”
“啊?”
江书俞搓了一把脸,声音发涩:“程昱钊把她困住了。”
周子昂更不明白了。
“绊住?那是限制人身自由,犯法的吧?特警也不能这样啊,咱们报警能成不?”
“不是你想的那种。”江书俞嫌弃地看他,“是程昱钊快不行了。”
周子昂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错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晚台风夜,程昱钊一身伤落在所有人眼中,不用深思也能猜到原因。
“我得去一趟,家里和公司的事你多盯着点。”江书俞说。
周子昂答应下来:“姜叔他们那边怎么说?岁岁呢?”
“实话实说。”
“不是,”周子昂急了,伸手拉住他,“跟一个四岁孩子说这种事干什么?这不是给家里添堵吗?以后随便找个理由说程叔叔工作忙回不来不就行了。”
“不行。这事儿瞒不住,也不能瞒。岁岁心重,与其让他胡思乱想,不如告诉他。”
“可是……”
“没有可是。”江书俞甩开他的手:“姜知现在一个人在云城守着,要是程昱钊真死在她面前,她这辈子都得困在噩梦里出不来。”
周子昂闭了嘴。
院子里,姜爸正在给那几盆绣球花浇水。
天气好,花开得也盛,姜妈在一旁的藤椅上坐着晒太阳,一脸安逸。
这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江书俞站在台阶上,迈不动脚步。
这两年,老两口看着女儿重新振作,事业有成,外孙一天天长大,聪明又懂事,眼看着就要有个好归宿了,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现在让他去戳破这个看起来圆满的气泡,太残忍了。
江书俞在原地做了几个呼吸调整才过去。
“干爸,干妈。”
听见动静,姜爸关了手里的水龙头,转过身问:“打完电话了?知知说什么了?这都出去几天了,也不说给家里来个信。”
姜妈也说:“就是的,是不是玩野了,把家里这老小都给忘了?”
江书俞沉默着,没像往常那样笑着往上凑。
他在家里几乎就没有这样严肃的时候,姜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这副表情,是不是知知出事了?”
姜妈更是直接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毯子滑落在地上:“书俞,说话啊。你别吓干妈,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车祸还是抢劫?”
“不是危险。”
江书俞走过去,把毯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折好放在一边。
“知知没事,好好的。就是……她可能暂时回不来了。”
“为什么?”
江书俞看着老人斑白的鬓角,狠了狠心,把那些弯弯绕绕都省了,只剩下最干脆也最伤人的事实。
“姜知说,程昱钊住了院,情况不太好,当特警这几年,身上全是伤,肺也坏了。医生的意思是,不一定能活多久。”
姜爸又问:“什么意思?不一定能活多久是多久?”
“十几年,几年,几天,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