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林路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姜知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还要去牵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团子。
岁岁怀里抱着猫包,橘子在里面喵喵叫。
她没让送,嘴里说着是照顾病人,但当父母的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姜妈欲言又止:“那个谁……他好点没?”
姜知便还是那套说辞。
姜妈叹了气:“那你看着点分寸。”
要常住,缺的东西多,两人先去了附近的大型商超。
姜知推着购物车,岁岁迈着短腿跟在旁边,偶尔把喜欢的零食往车里扔。
买了儿童牙刷,毛巾,沐浴露。买了橘子的猫砂和主食罐头。又去生鲜区挑了几样蔬菜和一块里脊肉。
岁岁指着草莓说想吃。
姜知已经很久不吃草莓了,她看了一会儿,拿了一盒。
最后结账的时候,购物袋里装得满满当当,这里面全是她和岁岁的生活必需品,没有一件是给那个男人买的。
回到清江苑,压抑感又丝丝缕缕地覆了上来。
姜知停好车,牵着岁岁,拎着两大袋东西上楼。
玄关处多了两双新的拖鞋,一大一小,一粉一蓝,明摆着是给她们准备的。
岁岁把猫包放在地上,橘子“喵”了一声,贴着墙根溜进客厅,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姜知换了鞋,走过去看。
锅里煎着一条鱼,料理台上堆着几个塑料袋,全是外卖送来的,蔬菜,海鲜,肉排,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调料。
程昱钊站在洗菜池前,弓着身,听见动静,他回头,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洗净的芦笋。
“回来了。”
他率先开口,话里透着说不出的熟稔,就跟过去那几年每天下班后的问候一模一样。
岁岁从姜知身后探出头,喊了一声:“爸爸!你在做什么?”
听得程昱钊眉眼都舒展开了。
“买了些菜,给你煎鱼吃,好不好?”
姜知没理他们,自己拎着食材走进厨房,把他那些东西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一样样往外拿。
“你做你自己的那份就行,我和岁岁的,我自己做。”
程昱钊动作停住,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
他看着姜知把番茄放在篮子里洗干净,划上十字,壶里的开水浇上去烫一下,刀尖一挑,很轻易地就把皮剥了下来。
“你会做饭了。”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说不出的干涩。
其实以前她也不是不会做,就是不怎么好吃,还很怕碰那种活鱼活虾。
刚结婚那会儿,她心血来潮买了条鱼,结果那鱼没死透,从案板跳到地上,蹦来蹦去,她吓得缩在台面上尖叫。
要不是程昱钊那天不用执夜勤,估计她能在那台子上蹲一宿。
后来程昱钊就不让她进厨房了。
早饭他负责,其余的时候,有空他就做,没空就交给钟点工,或者干脆出去吃。
姜知“嗯”了一声,说:“有了孩子,总要学的。”
岁岁六个月要开始添辅食。
米粉怎么冲,蔬菜泥怎么打,肉要怎么处理。
一岁以后要吃软烂的面条,还要营养均衡。
对于一个新晋妈妈来说,把孩子入口的东西交给谁都不如交给自己放心,包括自己的父母。
她自己买了各种食谱,照着视频一遍遍地学。
切到手,烫出水泡,菜烧糊了倒掉重做。
有时候岁岁不买账,哭着不肯吃,她也跟着哭。
慢慢地,也就能做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了。
程昱钊喉咙发紧。
原本因为她愿意搬回来住而生出的隐秘喜悦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抹去了。
他缺席的不仅是岁岁的成长,还有姜知那些无助的、一点点从生疏磨练到熟练的过程,他统统都不在场。
他关了自己那个灶台的火,站到姜知旁边,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蒜瓣。
“我来切。”
姜知躲了一下:“你做你的去,这锅都要糊了。”
程昱钊没收手:“糊了就不吃了,我给你们打下手。”
他个子大,骨架宽,往姜知旁边一站,几乎把顶上的灯光遮去了一半。
姜知去拿鸡蛋,他就先一步拿过来。
姜知要去拿盘子,他长臂一伸,从上面的橱柜里拿了两个干净的瓷盘放在她手边。
姜知终于停了手,手里拿着菜刀,刀尖指向门口。
“你要不做饭就出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程昱钊看了眼那刀,又看了眼姜知没什么表情的脸。她是真的嫌他在旁边碍事。
他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