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程昱钊就醒了。
多年的习惯在病中也没怎么乱,况且他也睡不踏实。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怔。
出去晨跑的话,八成姜知又是要生气的,绝对会连人带行李把他扔回医院。
得自觉。
他翻身起来洗漱了一下,进了厨房。
昨天买的食材很足,他看了眼时间,打算先给自己和姜知做早餐。等岁岁醒了,再做他那份。
“家庭煮夫”。
程昱钊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打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早餐还没做好,次卧的门有了动静。
姜知出来了。
也没看他,也没去看岁岁,走进浴室洗漱完,又回了卧室。
程昱钊一直没敢出声。
她有起床气,这时候凑上去说话就是惹她不高兴,他现在学乖了,懂得在什么时候该真的闭嘴当空气。
又过了一会儿,姜知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头发也没像在家里那样随意挽起,柔顺地垂着,脸上也化了淡妆,口红是那种很提气色的红枫色。
很漂亮,也很正式。
程昱钊正把早餐端上桌,视线在她身上黏了几秒,又在对方察觉前克制地收了回来。
“起来了?”
他拉开椅子:“早饭做好了,三明治和燕麦粥。”
姜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坐下来拿起来就吃。
程昱钊站在旁边看着她进食,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今天要带岁岁出去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带。”
程昱钊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她下一句。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岁岁今天交给你。”
把他当保姆用。
程昱钊坐到对面,心想,也挺好。能把孩子交给他,说明她是信任他的。
这是好事。
“好。”他答应得很快,“中午回来吃饭吗?想吃什么?我好……”
“不回。”姜知打断他,“晚上也不一定,你自己解决。”
程昱钊看着姜知那身精致的打扮,手里的三明治都快捏烂了。
穿这么好看,又不带孩子,还要一整天不回家。
去哪?见谁?
江书俞?别的什么以前的朋友?
还是……还没走的那个谁?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名字藏在嘴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不敢问。
问多了是越界,问急了是控制欲未消,问错了他就得滚蛋。
他现在就是个还在考察期的戴罪立功人员,哪敢管领导的私人行程。
“行。”程昱钊垂下眼,掩住眼底那点晦暗的情绪,“那你开车慢点,路上还有冰。”
“嗯。”
她吃完,又补了口红,走到玄关换鞋。程昱钊跟过去,想帮她拿包,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门开了又关,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一点,又很快被截断。
屋里就只剩下呼呼大睡的岁岁,和一只不知道躲哪儿去的猫。
姜知用过的杯子上沾着一点淡淡的口红印。程昱钊盯着那个红印看了会儿,伸出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指腹染上一点红。
他端起杯子,就着那个印记,仰头把里面剩下的半杯凉水喝了个干净。
收拾好厨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程昱钊走到阳台。
没穿外套,毛衣挡不住冬日的寒气,他也没觉得冷。手撑着栏杆,看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给雷队打了个电话。
雷队大概在晨练,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喘。
“昱钊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还在鹭洲?”
“回来了。”程昱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中气足一些,“没什么大事。”
雷队笑了两声:“那什么时候能归队?前两天局里开会还在说你的事。”
程昱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静默许久。
“我不回特警队了。”
那边安静了下来,风声都停了。
程昱钊握紧了栏杆,把那句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雷队,我打算申请转岗,回市局指挥中心。”
“或者,只要不出外勤,干什么都行。”
只要能按时下班。
只要能每天完完整整地回家,给姜知做饭,给孩子洗澡。
雷队问:“是为了家里吧?”
程昱钊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点涩:“是为了保命。”
想多活几年,想尽量陪她久一点。
挂了电话,程昱钊站在风口里,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剥离了。
有些疼,有些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卧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岁岁迷迷糊糊喊“爸爸”的声音,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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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把车开到了星河湾,接上了江书俞。
“大清早的,穿这么隆重,去哪儿啊?”江书俞一上车就打着哈欠,“别告诉我刚一天就要去民政局复婚。”
姜知白了他一眼,打着方向盘往城外开。
“去灵谷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