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全是连轴转熬出来的红血丝,眼眶周围泛着一层很淡的青色。
姜知看着那个算不上多好看的笑容,原本盘旋在心里的话突然就失了重量。
“去洗澡。”她轻声催促。
程昱钊把温水喝完,转身往主卧的浴室走去。
姜知重新坐回沙发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唯一让她不断回想的,是在医院楼下偶遇乔景辉一家三口时的场景。
遇见他们其实算不上意外,毕竟这种时候,云城有头有脸的人多少都要去露个面。
可让姜知觉得不舒服的,是乔春椿的状态。
太平静了。
不正常。
认识乔春椿这么多年,过去只要有程昱钊在场,乔春椿总是会摆出那副柔弱的姿态,说话轻声细语,楚楚可怜地激起所有人的同情,顺便把姜知衬托得咄咄逼人。
也不是说人不能改变。
在回云城第一次见到乔春椿时,乔春椿就变了,后来摊牌时,她虽说不算歇斯底里、针锋相对,眼里也是有情绪的。
可今天乔春椿站在那里看着她和岁岁,在看到程昱钊下楼把她们护在身后时,乔春椿居然还能笑着说出那些话。
面对程昱钊的冷漠,没有任何受伤或者崩溃的反应。
姜知才不会认为乔春椿真的放下了。
一个依靠药物和偏执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大彻大悟。
念头一起,偶遇邓驰和他留下的那句关于程昱钊的话也跟着浮现出来。
邓驰和乔春椿之间绝对有牵扯。
那乔春椿今天在医院里那种状态,和邓驰又有没有关系?
两个心术不正的人凑在一起,绝对不会有好事。
她不关心乔春椿的死活,但就是觉得不对劲。
尤其是现在情况变了,程家要乱一阵子,程昱钊的身体也需要静养着,最关键的是,岁岁现在和他们住在一起。
如果乔春椿真的打算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难保不会把火烧到孩子身上。
姜知抓着毛毯的手紧了紧。
浴室的水声停了,几分钟后,程昱钊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擦得半干,水汽让他原本凌厉的五官显得柔和了些。
主卧的门没有关,他一出来就看到姜知还在沙发上坐着,脚步停顿片刻,随后走了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还不去睡?”
姜知看着他,理了理思绪,决定把这件事摊开来说。
“今天乔春椿和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程昱钊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把毛巾搭在一旁。
“嗯”
姜知继续问:“你觉不觉得她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程昱钊眉头微蹙,想到乔春椿说的那些疯言疯语。
他是早就知道乔春椿的心理有问题,疯话没少和他说,可什么一起死,什么烂在同一个坑里这种话,还是第一次。
那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顺着姜知的话问了一句:“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今天她看着我的时候,那种感觉很怪。”
姜知停顿了一下,决定把另一个疑点也说出来,“还有一件事,我之前说我遇到了邓驰。他跟我打听你的消息,而且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和乔春椿一样的味道。”
程昱钊一怔。
邓驰和乔春椿?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让他感到十分意外。
他不怎么了解邓驰的个人底细,但乔春椿因为身体原因,社交圈子一直很窄,几乎都在乔家的掌控之下。
他们应该除去见面打个招呼,没有其他什么交集才对。
姜知观察着程昱钊的反应,看他有些错愕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这件事也是一无所知。
“我不是跟你翻旧账,但是乔春椿的行事作风有多极端,你比我清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加上岁岁也在这里,我不能容忍任何潜在的危险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昱钊安静地听着。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条理清晰,语气冷静。
程昱钊心里泛起一阵连绵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