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吹得秦鹤有些打颤。
那双手呈奉的银票却如烫手山芋般灼烧掌心。
迎着韩武淡漠的眼神,秦鹤心中莫名惴惴不安。
“秦馆主,这钱不对吧。”
韩武没伸手,亦没拒绝,而是幽幽道。
“不不不。”
秦鹤以为韩武记得数额,讪笑道,“多的,就当是秦某给您的利息……”
“多?”
韩武却是摇头失笑,“少了,我记得秦馆主欠我的是……”
在秦鹤错愕的神情下,韩武默默伸出两根手指,轻吐道:“两万两!”
“什么?!”
数字石破天惊,激的秦鹤失声惊呼,随即震怒望向韩武。
两万两?
你特么怎么不去抢?
他本以为大发慈悲给韩武五千两已然足够,不曾想,这小子胃口比他想象的还大,竟狮子大开口索要两万两!
两万两比之一千五百两,可谓是足足翻了十多倍!
秦鹤断然无法接受。
只是一想到韩武身份,强压心头怒火,商量道:“韩公子,两万两这个金额,非同小可,秦某一时间实在难以凑齐,可否八千两?”
“那就……”
韩武抿了抿嘴,语气微顿,迎着秦鹤略带期望的眼神,一字一句道,“三万两吧。”
三万两?
秦鹤脸色顿时难看下来:“韩武,秦某是诚心诚意来负荆请罪,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戏耍秦某,当真以为……”
话至此处,秦鹤陡然闭嘴。
他脸色阴晴不定变化着,想到了尚未出生的孩子。
这向来是他的心头肉,眼下却成了他实打实的软肋。
“韩公子,当真没得商量吗?”秦鹤深呼吸数下,平复心绪,诚恳问道。
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
韩武笑而不语。
“可否容秦某回去考虑考虑?”
秦鹤从韩武表情知晓答案,没有强求,而是退求其次道。
“自然。”
韩武颇为大方答应。
此番回来,他有的是时间陪秦鹤慢慢玩。
“那秦某告辞。”
三万两彻底击碎秦鹤面具,他再无方才的恭维和尊敬,转身即走。
“不送。”
韩武驻足而望,目光幽幽。
‘混账东西,才成了武秀才,尾巴就翘上天了?’
秦鹤满脸铁青,心头有口怒气和怒气不吐不快。
再怎么说,他今天都摆足姿态,低三下四至极,韩武纵有不满,也该看在五千两面子上原谅他。
若觉得诚意不够,稍稍提价,他也是能够接受。
可一提就两万两,三万两,摆明是不肯轻易放过自己。
倒不是他拿不出这笔钱。
三万两虽多,咬咬牙,伤点筋动点骨,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而是他担心,即便拿出,韩武事后仍会千方百计刁难他。
或许不会。
但他敢赌吗?
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不,自己一家的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上,无疑是愚蠢到了极点。
‘惹不起,老夫还躲不起吗?’
秦鹤心思百转,自有退路。
……
月明星稀。
秦府灯火通明,忙碌的气氛直冲云霄。
外出归来的秦鹤刚进院就询问管家:“东西都收拾好没有?”
“回老爷,还剩些许,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即可。”管家恭敬回道。
“怎么这么慢?”
他上午就叫府内收拾起来,直到晚上还没完成?
“老爷恕罪,府内的东西有点多,所以……”管家讷讷解释了句。
秦鹤轻皱眉宇,不耐烦道:“行了,抓紧时间。”
“是!”
管教应声退下。
‘时间尚早,要不要……’
天光挥洒,落在秦鹤忽明忽暗的脸庞上。
他眺望着药帮所在方向,面上闪过一抹迟疑。
去药帮,与他接下来的行程毫无关系,纯粹与韩武有关。
韩武逼的他走投无路,不得不背井离乡谋生,要说心头无恨意,纯属自欺欺人。
可真要他对韩武下手,却没这个胆气。
不为自己,更为孩子。
且韩武背后的郑回春和闫松,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便是有胆气,他也无信心逃过两人法眼。
无法对韩武动手,只能落荒而逃,他憋屈又不甘。
是以,他心生一计,打算给韩武添点堵,将其拥有豹胎生劲丸的消息泄露给升仙教。
他相信,鬼面对此定会感兴趣。
回到屋内,秦鹤执笔写密信,言简意赅,盏茶功夫完成。
吹了声口哨,唤来信鸽,借其传讯。
‘妥了!’
秦鹤送飞信鸽,嘴角掀起阴冷笑容。
韩武,这下子看你该如何是好?
豹胎生劲丸药方,可不是普通药方所能相提并论的。
无需他赘言,鬼面都知晓药方的价值,心甘情愿出手抢夺。
惹上升仙教,无穷无尽的麻烦自会找上韩武。
何况,他的确有真正药方!
心情极佳的秦鹤,如往常般躺在太师椅上,享受着最后的宁静。
若非担心韩武,他真不愿离开这个待了半辈子的故土。
眼下却是没办法了。
“老爷,东西都收拾好了。”
管家带来消息,驱散秦鹤的百感交集。
秦鹤挥了挥手,管家识趣退下。
“唉!”
留恋般扫过每一处生活痕迹,秦鹤幽幽长叹。
“这么不舍,干脆留下来吧。”
声音突兀,不知从何处冒出,却吓的秦鹤出了身冷汗,他竟毫无察觉有人!
“谁?”
秦鹤暗自提高警惕,劲力蓄势待发。
目光横扫间,陡然定格于一道黑影上。
“你是韩武?”
来人一席黑衣,看不清面貌,但不知为何,秦鹤见到对方的瞬间,便下意识往韩武身上靠拢。
“秦馆主,这么晚了,你们一家是要去哪儿?”
韩武不置可否,反而问道。
说话间,他扬起手臂,一张纸条在指尖流转,夺人眼球。
秦鹤见状,瞳孔微不可查的骤缩了下,额头冷汗涔涔。
虽看不清纸条内容,但从韩武的动作和质问,不难猜到纸条的来源。
‘怎么会在他手上?’
干咽了口唾沫,秦鹤强壮镇定道:“此事,与阁下无关,倒是阁下,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不妨亮明身份一见!”
环顾四周,秦鹤搜找着郑回春和闫松身影。
相比于韩武,他更忌惮两人。
只是目光环视间,并未感知到除韩武之外的气息。
‘莫非仅有韩武一人前来?’
秦鹤悬着的心忽然落下大半,抬眸望向韩武的眼神,再无先前的忌惮。
甚至泛起了杀意。
“阁下前来,无非是为了求财,秦某愿意给钱,不知可否移步聊?”
秦鹤眼睛微眯,略带挑衅。
确认韩武孤身前来,索性装也不装了。
“带路。”
韩武看出其心思,毫不在意,主动凑上去。
“跟我来。”
秦鹤照做,领着韩武前往早已被搬空的偏院,院内有颗桃树正缺养料。
两人提步纵跃之际,盏茶功夫不到,一前一后抵达偏院。
“就是这……”
秦鹤开口分散韩武注意,话余未尽,便身形快若奔马回首掏向韩武。
如此近距离偷袭下,他不信韩武能躲过。
‘兵不厌诈,韩武,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秦鹤冷笑连连。
这一拳,近五十年的功力,韩武怕是挡不住了。
一代县院传奇武秀才,如今命丧自己铁拳之下,秦鹤的脸上展露出残酷。
呼!
拳如狂风,爆轰而出,砸的空气都发出呜呜声。
‘嗯?’
铁拳轰至,预想中的韩武喋血当场画面未曾发生,呈现眼前的是一片虚无。
韩武人呢?
秦鹤脑海刹那间冒出个问号,随即惊慌失措般侧身躲闪,余光瞥见了旁边的韩武。
没有趁机出手,而是静默站着。
不动如山。
仅是如此,便让他方寸大乱。
‘好快的速度!’
秦鹤颇为惊诧,他方才压根没看到韩武是如何躲闪的。
“秦馆主,这是何意?”韩武明知故问。
秦鹤收起轻视,凝声道:“韩武,你我本可以化解恩怨,只可惜你非要又要,既然如此,那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如此练武奇才就要陨落至我手。”
秦鹤摊开双手,神色泛起几分自豪,“我这双手,曾挽过大弓,降过烈马,就是没杀过武秀才……”
嗤!
韩武迅疾如风,虽未修炼过轻功,但凭借劲力的迸发,身形如利箭离弦,眨眼而至。
五指合拢,扬拳之际,掀起风浪。
长拳还未挥出,劲风便刮的秦鹤面部肌肉荡起涟漪,吹的他衣衫猎猎。
这般声势,令他提高十万分警惕。
怎么也没料到,才数月不见,韩武的实力就提升至如此境界。
还未交手,便让他心惊肉跳。
强压躁动,身经百战的秦鹤同样以拳法应对,灵鹤拳虽是下乘拳法,但经他数十年如一日的修持,已然颇为不俗。
握指成拳间,亦有狂风四起,伴随着一声轻响,爆轰向韩武。
砰!
低沉的声音,彻响于风浪中,随着浪潮传散开来。
秦鹤的脸色随之失态。
‘锻骨境界!’
他险些失声尖叫,万万不敢置信,韩武的实力,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还要惊人。
不是内壮,而是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