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没有立刻回到窗边,而是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擦脸的动作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他走了?”
林满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语气平静:“嗯,跳江了。”
陈皮没再说话,微微颔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转身走回窗边,重新靠坐下来,指尖再次捏起那两颗铁弹子,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舱房里重新响起。
林满擦完,将帕子叠好放了回去,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闭目养神。
没过太久,大船再次启航,带着哗哗的破水声,朝着目的地继续前行。
两天后。
大船再次靠岸,停了下来。
林满和陈皮走到甲板时,晨光正好一亮,那一线交叠的色彩静静洒了下来,将两人的脸甚至发丝都染得明亮细腻。
林满擦完脸,将帕子叠好放回桌上,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坐下,闭目养神。
舱房外,江水拍打着船身,伴随着水手们粗犷的号子声,大船再次启航,朝着目的地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天清晨,大船再次靠岸,伴随着沉闷的缆绳摩擦声,终于停了下来。
林满和陈皮并肩走上甲板时,晨光正好破开江面上的薄雾。
那一线交叠的暖色静静地倾洒下来,将两人的面容甚至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明亮而细腻的柔光。
下了船,他们顺着人流往码头走。
“林姑娘——!这边,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
林满循声望去,小五站在码头边的一块高地上,正冲她使劲挥手,笑得像花儿一样。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林满身旁并肩而行的陈皮时,他脸上的笑一僵,下意识就收敛了几分。
林满和陈皮走过去。
小五迎上来,在她面前站定,笑嘻嘻的。
“林姑娘,你可来了。我等了好几天了,还以为船出什么事了。”
林满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只是我有些晕船,中途下去缓了缓,耽误了点时间。”
“诶,那你现在没事吧?”小五一听急了,慌忙就要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林满胳膊的瞬间——
陈皮忽然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林满身前。
他一把攥住小五的手腕,垂着眼,目光冷冷地扫过小五:
“别动手动脚。”
小五浑身一僵,脸瞬间黑了半截。
但他只好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这是大舅哥!这是大舅哥!虽然他每次都像个路障一样破坏你追人,但他还是你大舅哥!
这么一想,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两声:“我就是太担心林姑娘了嘛。”
说完,他识趣地退开一步,目光越过陈皮的肩膀,看向林满,可怜兮兮地眨了下眼。
林满只好无奈地冲他笑了笑:“放心,我没事的,谢谢关心。”
小五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没事就好。不过林姑娘,咱们那批货到现在也不让人走。我昨天才让人挪到临时仓库,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林满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
“谁扣的?”
小五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是码头巡防营的人。昨天下午突然来了一队当兵的,二话不说就把货给围了。”
“我塞了两块大洋过去,人家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上头有令,这批货来路不明,要扣下彻查。”
陈皮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这里,才微微掀起眼皮。
“来路不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透着丝冰冷的寒意和戾气。
林满和陈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码头上的巡防营,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突然扣下他们的货,绝不仅仅是为了查什么“来路”,更像是冲着他们这批人来的。
或者……干脆就是冲她来的。
想到这里,林满缓缓垂下眸。
她的货会送给哪种人、去哪些地方,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能猜得到。
这倒贴的买卖,不挡人财路,也不损人利益,一般来说,不仅不会被拦,有些人还会隐隐帮衬一点。
但现在……
既然不是为了利,那就是因为仇了?
可她之前从没出过长沙,哪来的机会与人结仇?
林满缓缓眯起眼,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如果不是有人脑子有毛病看她不顺眼,那就是……
——汉奸了。
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后,林满眸色一冷,缓缓抬起了头。
“走,去看看。”
“看看这背后的人,到底是替什么人当了狗。”
她眼底的冷意似是一点点化开,唇角弯起一个轻柔的弧度,语气轻柔极了:
“——想试试捏我这个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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