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满和陈皮结束早训后,便去了树下的石凳上休息。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二月红便穿着一袭素色长袍,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目光落在陈皮身上,轻声开口:
“陈皮,跟我去戏坪。”
陈皮立刻拍拍衣服站起身:“是。”
林满见状,带着点幸灾乐祸地冲陈皮挥了挥手:“师兄再见。”
话音刚落,二月红转过头,目光落到她身上,唇角轻轻勾了勾:
“你也跟我去。”
林满猛地直起身,眼睛微微瞪大,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啊?我也要?”
“自然。”
二月红看着她,语气极为顺理成章,“你嗓音条件不差,除了练功,学戏的功课也不能落下。”
他微微倾身,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前面为师已经放任了你一年,这会儿也该收收心了。毕竟为师是靠这个吃饭的,你作为我的徒弟,若是连戏都不会唱,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满迎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意识到自己是拒绝不了了。
她无奈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跟在二月红身后,来到了红府后院的戏坪上。
二月红走到台前,背着手站定,随后冲陈皮抬了抬下巴:
“陈皮,给你师妹打个样。”
陈皮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脑海里瞬间回响起自己平日鬼哭狼嚎般的嗓音,再看看旁边一脸无辜的林满,原本每次敷衍了事、没想过自己真能唱好的他,此刻莫名觉得双腿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脚。
二月红没有催促,只是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在这无声的注视下,陈皮的脸更僵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视死如归的缓缓张开嘴,准备开嗓。
然后,他唱了。
那声音落在空旷的戏坪里,像是刚被放出来的、还在寻找落脚处的生物。
没有走调,但也不稳,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落脚点。
他在唱一首老生戏,嗓子压得低,有些地方能听出明显的紧绷。
林满刚听时,没忍住微微眯了眯眼,但后来勉强接受了,立马稳住表情。
只是她实在听不懂那些婉转的戏词,视线频频往地面上瞟,思绪都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一曲唱罢,陈皮许是觉得在师妹面前丢了脸,立马闭紧嘴,垂眸不语。
二月红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比上次好。”
仅仅只有这四个字。
陈皮没有说话,但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
林满这才从走神中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二月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陈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旁边去。
陈皮沉默地退到一侧,低着头,像是在消化那句话。
然后二月红转向林满,目光平静:“轮到你了。”
林满眨了下眼,慢吞吞地走到台前站好。
几秒后,忍不住问,“师父,我这个年纪学唱戏有点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