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极轻、极冷的银铃声,幽然划破了雨后的空气。
紧接着,是衣摆拂过地面时带起的风声,然后是银饰碰撞的沙沙声。
起承的舞姿微微一压,繁复诡谲的衣袍也随之缓缓旋转起来,像是一朵正在盛放在地狱幽冥中的曼珠沙华。
“叮铃——”
脚环上的铃声,在步法的腾挪间拉得尾音幽长。
衣袍下,赤裸的双足轻轻点在雨后冲刷过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小滩水花,映着恍若忘川的倒影。
另一个人的舞步追了上来。
视线缓缓上移——
二月红的手扶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带着她的手腕做着动作,却莫名好像在刻意压制他本能的戏感和轻柔,带着几分僵硬。
他目光不自觉望向林满的侧脸,想看那双眼睛,却又不敢。
林满被二月红带着,视野随着舞步的切换旋转,无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姿态。
她垂眸望着衣袍上诡谲的纹路,突然幽幽开口:
“这好像不是戏服?”
二月红面色不变,带着她旋过身,瞥见她眼底的清明,心下微松,这才似是随意般道:
“谁说这是戏服了?”
长长的暗红色系带,被风带着在空中肆意飞舞。
“衣服是特意让人设计的。”
他语调缓缓,不紧不慢地解释,“衣摆够重,你才能把步子踩实。袖子的长度会让你的发力更清晰,银饰则可以让你听清你哪里跳乱了。”
林满微微皱眉,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凝神。”二月红轻轻凑到她耳边,“舞步乱了。”
他语调说得轻松,手腕却近乎病态般死死扣着她的脉搏,舞步突然快了些。
林满抿了抿唇,只好尽力跟上。
二月红似乎是不满她的“不专心”,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微微加大,舞步渐渐加快。
“抬腕,别乱看。”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快了。”他不断在她耳畔下达指令。
“脚步放轻。”
“姿态要沉。”
他用着极其严苛的规训,强行抽干了林满脑海中所有的疑问,让她的注意力全部钉死在如何跟上他的步伐、如何保持身体的平衡上。
林满看不见他的脸,近乎是完全被他带着走。
顺从地、纯粹地跟着他的步伐,像一个毫无杂念的提线木偶。
脚踝上的铃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但渐渐的,她的动作多了点别的东西。
舞姿更为舒展,动作却愈发沉重,耳边好似隐隐能听见莫名的哭声。
而站在她身后的二月红,敏锐察觉到了这细微的不同寻常。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攥着林满的掌心也多了些粘腻,强行带着她放慢舞步。
慢点……再慢点……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她的侧脸,能想象出她此刻空茫的眼神,紧紧抱着她,用力得几乎颤抖。
林满的舞步好像慢慢延伸出了自己的想法,舞姿轻盈庄重,甚至平白生出了一丝清冷的魅惑。
脚环上的铃声越来越响,近乎要压过衣袍上繁多的银饰。
二月红听见那个声音的频率在变,像是她正在靠近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方向。
他知道,那是她离“那边”最近的时候。
在绝对的美感下,她无意识地被莫名的感应牵引,脑袋不自觉缓缓偏向了西边。
耳边的哭声混着炮火的声响在耳边重重叠叠。
她仿佛置身于炮火中央,却像是空灵的魂,在凄悲地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