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常德道:“回陛下,宸贵妃娘娘早上醒来听说太后娘娘传召过,不想让陛下为难,太后娘娘不悦,便先去拜见了太后娘娘,约呆三刻钟。”
“后来温昭仪去拜见宸贵妃娘娘,约呆一刻钟就走了。”
“此外宸贵妃娘娘一直在承乾宫休息,再没其他事情发生。”
苏常德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又想起陆元济看诊之事,道:“陆太医为宸贵妃娘娘把脉,说宸贵妃娘娘恢复的很好。”
“避子汤选择的是最温补的汤药,对身体无碍。”
提起陆元济和避子汤,秦燊原本胸膛里的怒气缠上莫名心虚。
片刻沉默。
秦燊道:“派人告诉太后,宸贵妃身体不适,无事便不去看她了。”
之前张太后邀请苏芙蕖品茶念经,还亲自给苏修竹和裴静姝赐婚。
那时秦燊以为张太后喜欢苏芙蕖,至少是想要拉拢苏芙蕖。
他便默认赞同两人来往。
但是近日发生的事情都在告诉秦燊,张太后并不喜欢苏芙蕖,不仅不喜欢,甚至可能讨厌。
那便没必要再来往。
徒增是非。
到底是他允许张氏姐妹入宫,让张太后的心发生了偏移。
“明日朕下朝,传淑昭仪伴驾。”秦燊吩咐。
淑昭仪正是张太后的嫡亲二侄女,张元钰。
“是,奴才遵命。”苏常德应下。
秦燊回暖阁休息。
第二日。
秦燊下朝,比张元钰来得更早的是蘅芜的死讯。
“陛下,温昭仪娘娘薨了!”小盛子作为宫务司总管,带着宫务司的几个亲信太监,跪在秦燊面前回禀。
他的心很沉重。
昭仪以上皆是高位妃嫔,生死不是小事,更何况温昭仪娘娘是伺候陛下多年的老人,死得又是那么…
苏常德伺候秦燊更衣的手一顿,悄悄觑着陛下的脸色。
秦燊的眉头皱起,看向小盛子。
“怎么薨了?”
温昭仪虽一直体弱,但他这么多年也一直让太医院好生照料,从不曾有大事。
前段时间确实受了刑,可苏常德下手有分寸,不会让温昭仪落下病根。
昨日还好端端的去拜见苏芙蕖,今日怎么就死了?
小盛子咬牙,硬着头皮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双手恭敬奉给秦燊。
“陛下,温昭仪娘娘…是悬梁自尽。”
这话一落,御书房内冰冷一瞬。
妃嫔自戕是大罪,这是对皇室的挑衅,甚至是诅咒。
可祸及父母亲族,轻则训斥、罚俸,重则降职、罢官,剥夺其家族女子入宫的权力。
但是这一切都与温昭仪无关。
他们都知道,温昭仪蘅芜是孤儿,没有亲眷。
秦燊面色紧绷,接过小盛子手里的信,上面写着:蘅芜绝笔。
打开信件,里面足足有三张纸,写满了规整的字迹。
【陛下亲启:
臣妾蘅芜,罪孽深重,上愧天地与陛下,下愧小产没了的孩儿,每日想起,锥心之痛,实难忝居昭仪之位。
今,自我了断,非怨怼皇室,只是心愿得偿,再无牵挂,请陛下恕罪,照顾己身,莫为臣妾一己之身而伤怀。
十五年前,陛下登基,臣妾本是宫务司奉茶宫女,被陶皇后看中,安排至御书房奉茶。
那时臣妾不知缘由,只以为是侥天之幸,方得陪侍陛下。
臣妾见陛下英姿伟岸,气宇轩昂,心中自惭形秽,更为恭敬,绝无半分沾染之心。
中秋节,陛下开设家宴团圆,臣妾思及身世,甚是感伤,寻曾经至友翡翠,暂排思乡之苦。
不曾想翡翠早已被陶皇后暗中收买,在臣妾饮食中下有媚药,臣妾方才僭越爬床。
事后,幸得陛下宽宥,免臣妾死罪,册封位分……】
蘅芜说了很多,都是过去之事,包括她是如何发现翡翠被陶皇后收买,又是如何被陶皇后利用翡翠暗害。
后来蘅芜为了报仇,投奔嘉妃,也就是现在的赵美人。
赵美人让她暗中蛰伏,等候时机,却并不是真心实意帮她。
直到土三七事件,蘅芜接到赵美人授意,前往承乾宫攀污皇后。
结果又失败。
再后来,册封贵妃大典上,蘅芜深陷嫌疑,难以翻身,她意识到这是自己报仇的最佳时机,便央求苏常德见秦燊,揭发陶皇后。
【臣妾已倾尽全力,算得上为孩儿报仇,再无遗憾,又无亲眷,孤身一人,便决心一死,希望陛下谅解。
臣妾这段时间已在宝华殿为陛下祈福,请求上苍将臣妾未完之寿禄,悉数加于陛下之身。
愿陛下长乐无极,寿禄永昌。
蘅芜绝笔。】
秦燊看完这封信,面色恢复如常,唯有眸色越加晦暗。
他把这封信重新叠好交给苏常德:“这封信在温昭仪下葬时一起烧掉吧。”
“是,奴才遵命。”
秦燊看着跪地等候旨意的小盛子。
“温昭仪体质虚弱,突染恶疾薨逝,追封温嫔,葬于妃陵。”
“生前服侍宫人,疏远者重回宫务司再行分配,亲近者守妃陵三年,赏一百银,放归家乡。”
“温昭仪葬礼,由礼部全权负责,宫务司配合。”
“是,奴才遵旨。”小盛子接旨。
门外等候小叶子通传的苏芙蕖,顺着大开的窗子听到了秦燊的旨意。
她眉目渐渐舒缓。
“不必对陛下说本宫来过。”苏芙蕖对小叶子道。
小叶子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宸贵妃已经带着宫人离开,徒留他在原地半张着嘴,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出来。
方才陛下在里面议事,他不敢随便通传,便让宸贵妃稍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