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位于天都城西,毗邻刑部大狱。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高耸的围墙,沉重的铁门以及门口那些面色冷漠,眼神凶悍的狱卒,无不昭示着此地的森严与可怖。
然而今日,这天牢之外的气氛,却格外诡异。
原本应该肃立值守的狱卒和一小队奉命在此维持秩序的龙武卫官兵,此刻却是个个面色发白,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前方。
他们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握着兵刃的手心湿滑一片,几乎要握不住刀柄。
原因无他,只因为不远处,那支沉默矗立的黑色卫队。
铁旗卫,并未全数到来,但仅仅是这三百人,所散发出的凝练煞气,就已让这方圆百米之内,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如同三百尊黑色的铁铸雕像,人与马皆寂然无声,唯有那面狰狞的“秦”字王旗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却比任何战鼓号角更令人心胆俱裂。
沈枭依旧是那身墨色锦袍,独自一人站在天牢那扇沉重、布满锈迹的铁门前,负手而立,神情平淡。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天牢那扇小侧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先出来的是两名眼神惶恐的狱吏,他们几乎是半搀半拖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妇人。
她穿着一身肮脏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服,上面沾满了污渍和干涸的、可疑的深色痕迹。
头发如同枯草般蓬乱纠结,沾满了草屑和灰尘,脸上也是污迹斑斑,只能勉强看出一个清瘦的轮廓。
长时间的囚禁、营养不良以及精神上的折磨,让她的身体变得极其虚弱,走起路来踉踉跄跄,几乎需要完全依靠狱吏的搀扶才能站立。
一股混合着牢房霉味、汗臭以及伤口淡淡腐烂气息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
这就是徐颜。
曾经雍容华贵的镇国公府夫人,如今已沦为这般凄惨模样。
然而,就在她踉跄着踏出牢门,有些茫然地抬起被乱发遮掩的眼睛,望向外面陌生的天空时,站在不远处的沈枭,眼中却倏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
尽管此刻的徐颜狼狈不堪,形同乞丐,但沈枭那毒辣的目光,依旧瞬间穿透了那层污秽与憔悴。
他看到了她那隐藏在蓬乱发丝下,依旧能分辨出的清秀眉眼轮廓,那挺翘的鼻梁,以及那即便在如此困境中,依旧下意识微微绷直的、象征着良好教养的颈项线条。
囚服虽然宽大破旧,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其下那成熟女性特有的、丰腴而柔韧的身段曲线。
极品!
一个词在沈枭心头闪过。
不是那种青涩少女的娇嫩,而是一种历经风霜、却依旧保持着内在风骨与韵味的成熟之美,如同被尘埃掩盖的美玉,只需稍加擦拭,便会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光华。
这赵颖的母亲,倒是比想象中更有味道。
心中念头转动,沈枭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迈步上前,在周围狱卒和龙武卫惊恐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徐颜面前。
徐颜被突然靠近的高大身影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松木清香的玄色锦缎披风,轻轻落在了她单薄而肮脏的肩头,将她那身散发着恶臭的囚服彻底遮盖。
徐颜猛地一怔,茫然抬头,透过散乱的发丝,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
那眼眸中没有任何她预想中的鄙夷、怜悯或是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淡然。
“夫人受惊了。”沈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本王沈枭,受令嫒赵颖所托,特来接夫人及家人前往长安团聚。”
沈……沈枭?!
秦王沈枭?!
徐颜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剧烈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前这个英武挺拔、气势逼人的年轻男子,就是那个权倾河西、威震天下,连圣人都要退避三舍的秦王沈枭?
他竟然……亲自来了这天牢之外?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忘了反应,下意识的,她就要屈膝行礼,口中嗫嚅着:“民……民妇参见王……”
“夫人不必多礼。”
沈枭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下拜的动作。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接触的瞬间,让徐颜冰凉的手臂微微一颤。
“此地污秽,非久留之所,夫人请随本王上车。”
沈枭的语气不容置疑,搀扶着她,转向旁边那辆早已备好的、外观朴素却极为宽敞坚固的马车。
整个过程,周围的狱卒和龙武卫官兵,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上前阻拦或询问。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枭将那个钦命要犯,如同迎接贵宾一般,亲自扶上了马车。
那三百铁旗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架在他们的脖子上,让他们生不出丝毫异动。
马车内部铺着柔软的垫子,设有固定的茶几,陈设简单却舒适。
沈枭将徐颜扶上车坐稳,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位置。
“夫人受苦了。”沈枭看着蜷缩在角落、依旧有些惶惑不安的徐颜,语气缓和了些许,“狱中数月,身体可有不适?稍后本王会安排医师为夫人诊治。”
徐颜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身上那件还带着沈枭体温和气息的披风,心中五味杂陈。
恐惧、感激、屈辱、以及对女儿安危的急切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声道:“多……多谢王爷救命之恩……颖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