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姑娘在长安很好,很快你们就可以团聚。”沈枭知道她最关心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
听到女儿安好,甚至有了归宿,徐颜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连忙用披风掩住口鼻,低声啜泣起来。
沈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阴森可怖的天牢区域。
他没有直接将徐颜带回北苑驻地,而是命车队转向,来到了距离天牢不算太远的一处专门服务于天都贵族的、环境清幽的沐浴房。
“夫人先在此沐浴更衣,去去晦气。本王已命人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和膳食。”
沈枭对徐颜说道,随即又吩咐随行的两名铁旗卫女兵。
“你们在此护卫夫人,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王爷!”两名女兵肃然应命。
徐颜看着眼前这虽然低调却明显奢华的地方,再看着沈枭那看似随意却安排得滴水不漏的举动,心中更是复杂。
这位秦王,似乎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只知道杀戮和霸道。
就在徐颜在家人的陪伴下,被引入沐浴房,准备洗去这数月牢狱之灾的污秽与疲惫时,陆七低声禀报:
“王爷,谛听司督司张柏松,在两条街外的忘忧居酒肆等您,说有要事求见。”
沈枭眉头微挑。
张柏松?这个老赌棍找自己估计又欠了某人的钱。
“知道了。”沈枭淡淡应了一声,对身旁的孟霄河道,“你在此守候,确保徐夫人安全,本王去去就回。”
“王爷,小心有诈。”孟霄河沉声道。
“无妨。”沈枭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一条被赌债逼急了的鬣狗而已,翻不起大浪。”
说完,他身形一动,便已消失在街角,如同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家名为忘忧的偏僻小酒肆。
酒肆不大,陈设简陋,此时并非饭点,店内只有一个伙计在打盹,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绸衫、身材微胖、面色有些憔悴的中年男子,正坐立不安地搓着手,正是谛听司督司张柏松。
见到沈枭进来,张柏松如同见了救星一般,猛地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而急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
“王爷!您可算来了!”
沈枭随意在他对面坐下,伙计识趣地送上一壶劣酒和两碟干果后便退开了。
“张督司,何事如此着急?”
沈枭给自己倒了杯酒,嗅了嗅,又放下,显然看不上这劣质货色。
张柏松搓着手,脸上露出尴尬又可怜的神色,凑近了些,声音更低:“王爷,实不相瞒,我……我这次真是走投无路了!
前些日子手气背,在城南的富贵坊……欠……欠了一大笔债,足足五万两银子,
那帮杀才放话,三天内还不上,就要就要卸我一条胳膊啊!”
他哭丧着脸,眼巴巴地看着沈枭:“王爷,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您……
您能不能先借我五万两应应急?等我周转过来,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沈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情分?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情分,不过是利益交换,他出钱,张柏松出卖天都情报,然后借朝廷针对河西的禁令从中倒卖一些河西违禁品牟取暴利。
这老小子,看来是真被逼到绝路了,否则不敢这么直接地来找自己这个逆臣借钱。
“五万两?”沈枭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柏松,“张督司,你应该知道,本王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柏松心头一紧,连忙道:“王爷!只要您肯帮我这次,以后谛听司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张柏松第一个通知您,绝无虚言!”
沈枭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除了赌债,最近天都,可还有什么新鲜事?”
张柏松知道这是要掂量情报的价值,连忙打起精神,低声道:“有!有!圣人昨日在御书房又发了好大一通火,
砸了不少东西,据说是为了北地灾荒和……和王爷您入京的事,
另外,太子殿下昨日从叶府回去后,就闭门不出,但暗中召见了几个……不太干净的人,似乎……有所图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右相李子寿,近日与河东来的几位将领,走动颇为频繁,尤其是康麓山……”
沈枭静静地听着,这些消息,有些他已知晓,有些则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这张柏松,为了钱,倒是把能卖的都卖了。
“五万两,不是小数目。”沈枭终于开口,看着张柏松那瞬间亮起的期待眼神,缓缓道,“本王可以给你,不必还了。”
张柏松大喜过望:“多谢王爷!多谢……”
“不过,”沈枭打断他,语气转冷,“本王要你盯紧两个人,太子李臻,还有右相李子寿,
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针对本王,或者针对叶川的任何动作,本王要第一时间知道。”
张柏松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那可怕的赌债和即将不保的胳膊,一咬牙:“成!王爷放心,包在我身上!”
沈枭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不记名的银票,面额正是五万两,推到张柏松面前。
“记住你说的话。”沈枭的目光如同寒冰,刺入张柏松的心底,“谛听司督司的位置,
很多人想坐,而欠债不还的赌徒,下场通常都很惨,听本王一句,别赌了。”
张柏松接过银票,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王爷大恩,张某没齿难忘!”
看着张柏松千恩万谢、揣好银票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枭端起那杯劣酒,轻轻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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