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军权交割,在一种近乎无声的压抑中完成。
沐青幽甚至没有露面,只是一道冰冷的懿旨,便将关内残存的近六万周军,连同关防印信,尽数交到了沈枭手中。
曾经的盟友,如今已彻底沦为附庸,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自主也被剥夺。
关内周军将领虽心有戚戚,但在魏轩的弹压和安西铁骑那无形却沉重的威慑下,无人敢有异议。
沈枭接手兵权,没有任何过渡与安抚,直接以铁腕手段进行整合。
他将周军打散,分别由安西军的中低级将领暂行管辖。
同时将缴获自楚秀英部的武朝装备、以及部分河西运来的制式兵甲补充进去。
迅速提升了这支败军的装备水平,但核心的指挥权,牢牢掌握在安西嫡系手中。
不过数日,一支混合了安西铁骑的凌厉与周军熟悉地形特性的新军,便在沈枭手中初步成型。
他没有在雁门关多做停留,整合完毕,便立刻挥师西进,兵锋再次直指武朝边境。
黑色的“秦”字大旗与残破的“周”字旗并列,却任谁都看得出,谁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主宰。
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股如山岳倾轧般的沉重压力。
当部队再次抵达那片令沐青幽梦魇缠绕的葬仙谷时,沈枭甚至没有下令清扫战场。
谷中依旧残留着焦黑的车架、破碎的兵甲以及来不及完全清理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烟燎气。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包括对面的武朝守军,都清晰地看到反抗他的下场。
在葬仙谷外扎下前锋营寨后,沈枭做了一件极其霸道,却也彰显其绝对自信的事。
他并未派遣细作潜入,也未策划任何奇袭,而是直接派出一名普通的安西军校尉,带着十名骑兵,高举使节旗帜,大摇大摆地直奔龙渊关下。
那名校尉在关下勒马,运足真气,声音清晰地传上关墙:
“龙渊关守将乐欢听着,我主河西秦王大军已至葬仙谷,
三日之内,兵临关下,是战是和,早作决断,若欲负隅顽抗,关破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在关墙内外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最直接的、赤裸裸的通牒!
关墙之上,乐欢与王适之并肩而立,看着关下那寥寥十余骑却气焰嚣张的安西军校尉,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早已接到沈枭班师并整合周军兵力的消息,却没想到对方来得如此之快,态度如此之强硬!
“沈枭……他终于还是亲自来了。”
乐欢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擅长用兵,精于算计,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夜煌城三万安西铁骑碾压楚秀英八万大军的战报,细节早已传回,那根本不是同一量级的对抗。
“大将军,现在怎么办?沈枭凶名在外,其军战力……”
王适之声音干涩,葬仙谷的胜利带来的些许信心,在“沈枭”这个名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还能怎么办?”乐欢苦笑一声,“速派八百里加急,将沈枭通牒原文,
一字不改,火速呈报陛下,此等大事,已非我等边将所能决断,
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紧闭关门,加强戒备,绝不可擅自出击,徒增伤亡!”
他深知,面对沈枭,固守或许还能多撑几日,出击则必是自取灭亡。
武朝京师,紫宸殿。
武雄看着乐欢加急送来的军报,尤其是沈枭那简短却杀气腾腾的通牒,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刚因为击退沐青幽而稍微提振的些许心气,瞬间被这更大的危机碾得粉碎。
“沈枭……他还是来了……”
武雄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楚秀英的惨败,康、赵二国的迅速倒戈,无不清晰地告诉他,如今的沈枭和河西,拥有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与这样的对手全面开战?
他连想都不敢想!
殿内群臣亦是鸦雀无声,一股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主战派此刻也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提御驾亲征、决一死战之类的豪言壮语。
“陛下,”宰相马纲颤巍巍出列,“沈枭势大,不可力敌啊!如今之计,唯有和谈,方是上策,可保宗庙社稷……”
“和谈……和谈……”武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和谈!立刻派使者,要派重臣!快去!”
他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最终,素有辩才且为人圆滑机变的重臣吕子休,被委以重任,携带国书与厚礼,火速赶往龙渊关前线,务必要稳住沈枭,不惜代价争取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