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奴干运输机的引擎在超负荷运转,发出近乎撕裂的呻吟,机体剧烈颠簸着,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
机舱内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汗水的馊味和浓烈的恐惧气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断续的喘息,以及无法抑制的、劫后余生的颤抖。
小林一佐瘫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透过布满灰尘和污渍的舷窗,死死盯着后方。
那里,名古屋的方向,已经缩小成一个被浓密黑烟和暗红余烬笼罩的模糊轮廓,像一块烧焦的、冒着脓血的伤疤,烙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已经钻入了更加浓厚、仿佛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浓雾之中,他仍然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悸动,隐隐从灵魂深处传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源自生命本能的警示。
仿佛有一双冰冷、漠然、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眼睛,依旧在某个层面,若有若无地“瞥”着他们逃离的方向。
这感觉如芒在背,让他坐立不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残留的惊悸。
“陈默君……”小林一佐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抓起通讯器,调到陈默之前使用的加密频道,不顾一切地开始呼叫:
“陈默!陈默!能听到吗?回答我!”
“这里是巢穴!陈默君!收到请回答!”
“陈默!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
没有回应。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单调的电流杂音,沙沙作响,如同鬼域的呓语。
无论他如何调整频率,如何提高音量,如何重复呼叫,那边始终是一片死寂。
仿佛那个不久前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最后如同流星般撞向绝望的身影,已经彻底被那燃烧的废墟和恐怖的“目光”吞噬,连一丝电波都没有留下。
“陈默……”
小林一佐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无力的绝望。
他看向旁边勉强恢复操控的主驾驶,又看向瘫坐在舱门附近、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士兵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靠在舱壁剧烈喘息、但眼神依旧在努力维持清明的李减迭身上。
“李先生……”小林一佐的声音干涩,“陈默君他……没有回应。”
李减迭没有立刻回答,他扶着舱壁,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那是精神冲击导致内脏轻微受损的表现。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平复翻腾的气血和依旧混乱的思绪,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但已经重新凝聚冷静和锐利。
尽管这冷静之下,是惊涛骇浪。
“呼叫……没有用。”李减迭的声音同样沙哑,但比小林一佐稳定一些,“在这种环境下,电磁干扰强烈,通讯距离本就有限。而且……如果陈默还……还在交战,或者处于那种存在的力场影响范围内,任何常规通讯手段都会失效。”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色浓雾。
这雾气不知从何而来,笼罩了大部分地区,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依靠仪表和雷达进行基础导航。
在这种环境下,别说寻找一个在空中的、可能高速移动的个体,就是定位他们自己都颇为困难。
“我们要……等他吗?”一名年轻的士兵虚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也带着深深的恐惧。
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没有陈默,他们在这片充满未知恐怖的世界里,生存几率将直线下降。
但同样,所有人也都无法忘记刚才那仅仅一声咆哮、一道“目光”就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的恐怖。
等待,意味着停留在这危机四伏的空域,消耗宝贵的燃油,暴露在可能被追击的风险下。
不等,意味着他们可能抛弃了唯一能对抗那种恐怖存在的“非人”同伴。
机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气流掠过机身的呼啸。
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小林一佐不断看着油表,看着雷达屏幕上模糊的、代表未知威胁的杂乱回波,看着舷窗外一成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灰白浓雾。
李减迭则死死盯着手中便携式探测器上紊乱的数据流,试图从中分析出任何与陈默能量特征相似的波动,但一无所获。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希望如同指间的流沙,一点点流逝。
阴云逐渐凝结成绝望的坚冰。
几乎每个人心底,都已经得出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结论,只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仿佛一旦说出口,就会成为无法挽回的事实。
李减迭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死死攥着探测器的边缘。
他不相信。
不相信那个能从长崎基地一路杀出来、能在高墙之城的天基武器下逃生、能吞噬“暴君”、敢只身冲向“半步君主级”怪物的陈默,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不曾留下。
这不符合他的观察,不符合他对陈默那深不可测、充满诡异进化能力的评估。
陈默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有太多超出常规认知的保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