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井街羊角灯胡同7号院。
梁太监没有犹豫接过向东递来的手帕,沾了沾眼角泪水又说道:“后来呢,我就把我妈拽了回去。也只有她在,我们的家才不会散。我说我出去要饭,作为家里的长子,我绝不能看着家里有人饿死。
于是我混在流民群中,顺着大路进了京城。可京城虽大,我梁大用却讨不来一粒粮食。也是运气使然吧,我在路上冲撞了一位宫里的采买太监。中间曲折,说之无用。”
向东听到这便知道,这就是梁大用当太监的始终。
虽然没有体验割丸子的感受,但向东知道那滋味觉不好受。
要让自己当太监,还不如死了算逑!
所以将近六十年前的庚子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间炼狱,才能让一个心有担当的小男子汉,甘愿忍受生不如死的宫刑!
向东没有试图去安慰梁太监,只尽量做一个合格的听众。
梁太监又拿手帕沾了沾泪水,继续说道:“当年净身的时候,那还真是九死一生呀!我记得躺在那恶臭的房子里,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可我知道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把安家的钱送回去呢!
当时和我一块净身的有仨人,我的运气最好,除了我之外,那俩都没挺过来。于是等我能下床的时候,我就去求带我入宫的那位公公,让他把我手里那十两安家银子送到我家去。我让他送五两就成,剩下五两是敬他的茶水钱。
那公公也是答应了我,第二天就带着钱出宫了。我当时最担心的,就是他贪墨我的钱。可没承想当天下午他就回来了,连同一块回来的,还有我那十两银子!!”
梁太监说到这里时,顿时嚎啕大哭。
向东闻之面色微变,也知道其中另有变故。
于是向东掏出一盒牡丹,点着一根递给了梁太监。
梁太监自身是抽烟的,向东从他身上能闻的出来。
梁太监接在手里猛吸一口,情绪激动不定之下,呛的他猛烈的咳嗽。
哇!
正当向东给耗子使眼色,让他去给梁太监顺气之时。
梁太监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胸襟。
梁太监见向东和耗子霍然起身,急忙摇头说道:“不妨事,不妨事!”
向东从兜里掏出另外一条,自己平常使用的手帕。递给身旁的耗子手里,示意他给梁太监收拾收拾。
耗子这会也不敢矫情,急忙绕过桌子走到梁太监身侧。
梁太监只把手帕接在手里,自己擦拭着下巴处的血迹。
梁太监见向东有询问之意,便轻出一口气后说道:“我这是老毛病了,就是当年那场高烧,给身上落下了病根子。药房大夫还说我活不过七十,岂不知在七十年前,我就是今个儿生的。”
向东闻言,正色着拱了拱手。
这么做不为别的,就为这眼前之人,是一位命不久矣的长者,且今日是他七十岁的诞辰。
再者这人虽是去了根的太监,但六十年前也是一位颇有担当的男子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