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要塞修道院的夜,寂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声。
作为马库拉格的重地,这里即使在夜晚也显得如此威严。但在修道院中心居住区的一间卧室里,氛围却并不那么肃穆。
一盏台灯散发着暖黄色光晕。
艾琳趴在书桌前,身上穿着对她来说大了些的睡衣,衣袖卷起好几道,露出了一截嫩藕般的小臂。
她手握着一支造价昂贵的羽毛笔,笔杆的末端已经被咬出了一圈细细的牙印。
“刷刷刷——”
笔尖在羊皮纸上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
【哈……欠……】
脑海深处,老黄打了个哈欠,声音显得困倦不已。
【我说大小姐,这都几点了?明天一早不是还说要去看拉尔斯挨……去观摩他的特训吗?你怎么还不睡?】
【要是起不来床,小心你那大蓝莓哥哥又要给你加课咯。】
【还在写什么呢?那什么《跨星区的后勤规划与军队调动基础》的作业,你不是晚饭前就哭着写完了吗?】
“别吵别吵,老黄。”
艾琳头也不抬,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像是正在规划一场艰难的海战。
“我在写给福格瑞姆哥哥的信呢。”
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嘟囔着内容。
“……考尔那个机油脑袋说,你的身体虽然状态很好了,但是就像刚刚换回了新零件的机器一样,还得磨合。你别总是偷偷陪拉尔斯加练了,要多休息……”
“……还有啊,关于那个紫色的盔甲。虽然拉尔斯那个家伙老偷偷抱怨,但我觉得……嗯,其实也勉强能看啦……”
写到这儿,艾琳停下笔,似乎觉得“勉强能看”有点伤人,又把这几个字涂成了一个黑疙瘩,在旁边重新写上了“挺有品味的”。
“呼……”
艾琳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笔。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然后用融化的火漆封好口。
做完这一切,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搞定!”
“啪嗒。”
她伸手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紧接着,被窗外涌入的空灵月光填满。
但艾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毫无形象的把自己抛到软软的大床上。
抱起了床上有她半个身子大的软枕,光脚踩在地毯上,慢吞吞地走到宽大的窗台上。
她爬了上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靠在窗台边,侧对着马库拉格的夜晚。
窗外,是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夜景。巨大的建筑耸入云霄,轨道上的巡逻飞船在深邃的天幕下划出道道光路。
清辉流淌,穿透了玻璃窗,洒在了女孩的身上。月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好似随时会消散的银边。
女孩衣服的领口有些松垮,露出了象牙般的锁骨,在月色下白得透明,能隐约看见皮肤下的淡青,那是生命在这躯壳中流动。
亚麻色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像是一捧柔顺的丝绸,柔软地披散在腰侧和窗台一角。
她把下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平日里充满了狡黠、活力、还有点儿匪气的褐瞳,此刻正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浩瀚得让人感到寒冷的银河,数着窗外的轨道上的光点。
虽然没有一道光点为她而停留片刻
她看起来是那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从原本不属于她的地方吹走,连窗台的垫子都几乎没有下陷。
“老黄。”
许久的沉默后,艾琳轻轻开口了。
声音很轻,还没传出窗台就在月光里消散了。
“你会走吗?”
脑海中的他愣了一下。
作为一缕来自几万年前的幽魂,一个没有混出什么名堂的年轻社畜。他早已习惯了用吐槽、玩梗和那点记得的剧情来伪装自己。
他已经习惯了扮演无所不能的“老爷爷”,或者是抓他来此的王座上的神明的代言人。
面对这个问题,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又说什么傻话呢。】
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我能去哪?我可是跟你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了,就是那种……嗯……甩都甩不掉的住客。】
“可是……”
艾琳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裙角。
“罗伯特说,我是他父亲选中的容器。”
“科尔全叔叔也说,我是神皇意志的载体。”
艾琳转过头,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小小的自己。
“老黄,其实大家喜欢的、敬畏的、想要保护的……都是你吧?”
“是你金灿灿的光。是你那能杀死恶魔的力量,是你借由我展示给他们的神迹。”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怕惊醒了这场美梦。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或者是你觉得我不再适合当这个容器了。”
“那……罗伯特、莫塔里安、还有福根……”
“哥哥们还会认我这个妹妹吗?”
女孩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