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基里曼走在最前方。
摄政王身着一套深蓝色的执政官长袍,肩上披着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白底金边披风,原体超凡的体格和生物立场瞬间平息了会议厅中的窃窃私语。
基里曼没有感到凯旋的喜悦,眉头紧锁,扫视了一遍圆桌周围的高领主们,像是出门回来后检查家里电视温度的家长。
在他侧后方,亚麻色长发被编织成了一绺绺辫子,水蓝长袍上用金线绣着帝国双头鹰徽和“U”型标志,头戴绿色月桂冠的艾琳正紧牵着原体的手指。
而在星炬院主持斯洛德的灵能感知中,少女周身散发着一圈柔和、令人无法忽视的微光,那光芒再次让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艾琳正好奇地转动着脑袋,打量着四周那些高达百米的历代英雄雕像,与周围凝固的气氛格格不入。
紧随其后的是禁军元帅图拉真与统领科尔全,两人手中的战斧和长戟随着他们的步伐摆动,始终笼罩着周围的防御死角。
在一行人的左后方,两名“受指控者”沉默地行进着。
莫塔里安摘下了兜帽,苍白、消瘦的脸庞完全暴露在了火光下。
并未携带圣裁,双手垂在灰色长袍旁。看着大厅中的高领主,苍白之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福格瑞姆则是昂首挺胸,切莫斯的凤凰走出了歌剧演员登台般的优雅,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几位高领主的衣着做了一番暗中点评。
队伍的末尾,是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马蒂厄主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圣袍,左边夹着一本《圣言录》和空白羊皮纸,另一只手平举着圣像,脸上洋溢的骄傲,让人以为他正走在帝皇升天节的信众队伍里。
而拉尔斯……这位前总督之子目不斜视,尽管他也算见多识广,但在周围这一圈从小耳闻的神话人物和威严殿堂前,为了不给自家老大丢脸,尽力的在让自己不同手同脚。
“唰——”
随着基里曼踏入圆桌中心区域,除了仍以投影形式存在的铸造将军,其余九位高领主齐刷刷地站起身来。
“摄政殿下/统帅大人/赞美神皇之子!”
他们整齐划一地行天鹰礼,双臂在胸前交叉。
动作虽然恭敬,但审视、恐惧、贪婪、狂热——像数把利刃,试图探究的内心。
基里曼走到摄政王座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以手撑桌环视了一圈。
“诸位大人可落座。”
基里曼声音平稳,没有过多的寒暄。
艾琳踩着科尔全的臂甲坐上了那张特制精金座椅,椅子显然在乘坐者的体型和威严方面进行了平衡。
她的脚本能的想要蹲到椅子上,小腿在半空中晃荡了两下,但她似乎马上意识到这是什么场合,立刻挺直腰杆,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板起小脸。
在圆桌的对面,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走向了那两张没有任何装饰的粗糙石座。
“这是如今泰拉流行的家居风格吗?”福格瑞姆用修长的手指拂过粗糙的石面,“连个软垫都没有,这可不符合我记忆中泰拉的座椅风格。”
“即使在切莫斯也不会有给囚犯的舒服椅子,坐下吧,福格瑞姆。”莫塔里安冷冷地说了一句,率先坐了上去,姿态放松。
马蒂厄和拉尔斯则自动站到了艾琳座椅的侧后方。
“摄政殿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光影闪烁间,身形瘦弱的帝国档案大臣,特瑞玛斯·塞姆皮雷·克伦率先出言,他并没有看向两位足以让任何忠诚者心跳骤停的原体,也没有看向疑似帝皇容器的少女。
他伸出染着墨迹的手指,指向了艾琳身后。
“依照《泰拉议会古法典》第7卷第4条以及第12修正案,鉴于今日议题的特殊性与危险性,两位……受指控者,以及这位艾琳女士列席,尚算符合‘特殊当事人’条款。”
克伦推了推鼻梁上的目镜,尽力展现出自己对事不对人的态度:
“但是,这位隶属于国教的奥特拉玛星区主教,和这位没有任何高阶军衔、在帝国军事档案中查不到任何服役记录的阿斯塔特修士……”
档案大臣的的声调陡然一变。
“他们没有任何安全许可等级。这里是帝国最高议会大厅,不是国教的布道台,更不是阿斯塔特修会的训练笼。让他们旁听涉及帝国最高机密的全体会议,是对帝国一贯议事规则的否定。”
第一位高领主的发言使会议桌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刺客庭大导师法迪克斯手中的解谜装置停顿了一下,旋即继续变换着。审判庭代表尔斯嘴角则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个天天埋在那些故纸堆的家伙还真会找。
克伦没有直接抛出对原体或艾琳的质疑,那无疑会集中所有人的目光。而以一道议事的规则质疑这两位随从,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他在试探基里曼对这些“圣载者亲信”的态度,也在试探禁军元帅的底线——图拉真是否会为了两个随从而反对一位高领主的意见?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站在艾琳身侧的图拉真·瓦洛里斯,只是握着战斧,目视前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禁军来说,在艾琳的安全和旨意受到威胁前,一位国教神棍和阿斯塔特的列席与否根本不值得他主动开口。
马蒂厄的脸涨红了,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却顾虑于教宗还未开口。拉尔斯更是清楚这种场合与熟知每条陈旧规则的大臣辩论是不明智的。
基里曼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当然知道克伦的意图,这是高领主们在试探他更深层的想法。
“档案大臣。”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的议程,是一场关于帝国未来的‘特别听证会’。”
他指了指缩着脖子的拉尔斯。
“这位拉尔斯修士,并非无关人员。他是福格瑞姆回归全过程的目击者。他是今天听证会的核心证人。”
基里曼又看向马蒂厄,眼神中闪过一点无奈,而语气依然坚定。
“至于马蒂厄主教,他是由艾琳女士亲自指定的私人记述者。他负责记录圣载者在泰拉的一切言行。”
“恕我直言,殿下。”
钢铁般坚硬的女声响起。
法务部部长德拉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身穿全套仲裁官动力甲壳,脸上带着常年执行律法留下的刚毅线条。
“摄政殿下,请恕我未能完全领会您的意图。”
德拉克马直视着基里曼,没有丝毫退让,“根据《帝国律法》关于高级听证会的程序规定:证人应当在隔离传唤室等候,仅在被传唤提问时方可入场,而非全程列席会议,这存在串供与威胁干扰的风险。”
她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抱着书的马蒂厄,眼神像是在看一名待审的罪犯。
“至于所谓的私人记述者……根据《帝国保密法》第93条:高领主或其他与会者的私人记述者,仅被允许出席非全体的日常行政会议。而在涉及‘最高事务级’的全体会议上,任何非帝国档案馆认证的正式记述者,其记录议会成员言行的行为本身——就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