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魏长明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而且打在了城投最致命的七寸上。
周一早上八点半,方平刚走进城投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泡茶,财务部经理老黄就满头大汗地推门冲了进来。
老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平时做事最稳重,今天却连门都没敲。
“方总,出事了!”老黄手里攥着两份文件,手抖得厉害,“专项债第一笔五亿的资金,早上刚打进建行江北分行的监管账户,就被冻结了。我拿U盾在网银上操作付款,系统提示账户异常,只进不出。”
方平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接过老黄手里的文件。
一份是建行出具的《账户限制业务通知书》,理由是“配合相关部门合规审查”。
另一份,是市审计局下发的《关于对江北城投集团历史账目进行延伸审计的通知》。
“审计局?”方平把文件拍在桌上,“上个月省审计厅刚查过城投的账,没发现大问题。市审计局这个时候搞什么延伸审计?”
老黄咽了口唾沫:“我问过审计局带队的科长了。说是有人实名举报,城投三年前在东区修高架桥的时候,有一笔八千万的工程尾款去向不明。按规定,审计期间,城投名下的所有大额资金账户必须接受监管,暂停非必要支出。”
方平明白了。
这是一招“借刀杀人”。
纺织二厂的施工队已经进场,几百台大型机械每天的租金就是个天文数字。
安置房的拆迁户还在等着过渡费发下来租房子。
这五亿资金只要被卡住一个星期,纺织二厂就会全面停工,甚至引发群体性事件。
到时候,王浩市长为了平息事端,必然会以城投无力推进项目为由,强行把魏长明的鼎立建设引进来救场。
“备车,去建行。”方平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方平带着陆文斌和老黄,站在了建行江北分行行长李德海的办公室门外。
行长秘书是个年轻姑娘,客气地把他们拦在门外:“方主任,实在抱歉。李行长正在开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暂时不方便见客。您看要不改天再预约?”
方平看了看紧闭的实木大门,隔音很好,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他没有发火,直接走到走廊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没关系,我们等。李行长什么时候开完会,我们什么时候谈。”方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陆文斌和老黄对视了一眼,只能跟着在旁边坐下。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秘书来倒了三次水,方平一口没喝,就这么耗着。
快到中午十二点时,李德海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李德海拿着个保温杯走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方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方主任,真是不好意思。省行的一个紧急会议,拖到现在。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李德海打着哈哈,伸手去握方平的手。
方平站起身,握了握手,直奔主题:“李行长,城投监管账户里的五亿专项债,是省里批下来的专款。纺织二厂几千户老百姓等着这笔钱吃饭。建行单方面冻结账户,总得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李德海叹了口气,把方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方老弟,哥哥我也是没办法。市审计局的马东局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发了协查通报。我们银行属于受托监管方,审计局的红头文件压下来,我不敢违规操作啊。”
“三年前的旧账,跟现在的专项债有什么关系?审计局这是乱弹琴。”陆文斌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李德海摊了摊手:“这你们得去问审计局。只要马东局长撤了协查通报,我这边立刻放款。一秒钟都不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