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建行出来，方平坐在车后座上，揉了揉太阳穴。

马东这个人他打过交道，是个原则性很强的老官僚，按理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缘无故给城投下绊子。

除非，背后有他顶不住的压力。

方平拿出手机，拨通了马东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马局长，我是方平。城投账户的事，我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方平语气客气。

电话那头传来马东疲惫的声音：“方主任，我知道你急。但这事我确实帮不上忙。实名举报信是直接递到市人大老领导张志远那里的。张老亲自批示，要求审计局一查到底。张老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这案子我必须得办。”

方平挂了电话，给苏婉发去了一条信息。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

方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一条彩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企业股权穿透图。

图片下方附带了一条信息：“张志远的独生子张凯，在省城开了一家‘瑞丰建材贸易公司’。这家公司过去三年最大的业务往来方，就是鼎立建设。魏长明把工程转包出去，指定那些包工头必须从张凯的公司高价采购建材。”

利益链条完美闭环。

魏长明用高价采购建材的方式，变相给张志远的儿子输送利益。

张志远投桃报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逼审计局出手，卡死方平的资金链。

“去市委大院。”方平对司机吩咐道。

陆文斌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方总，我们要不要去找王市长协调一下？毕竟专项债是他主抓的项目。”

“王市长巴不得我们向魏长明妥协。找他没用。”方平看着窗外，“打蛇打七寸。张志远既然想护犊子，那我就掀了他的底牌。”

二十分钟后，方平再次走进了林青山的办公室。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把手机里那张股权穿透图，以及打印出来的魏长明与张凯公司的交易流水账单，放在了林青山的办公桌上。

林青山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两分钟。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看完后，林青山摘下眼镜，把那几张纸反扣在桌面上。

他没有发火，脸上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按了一个短号。

“老李，我是林青山。”电话接通，林青山对着市纪委书记李明远说道，“市审计局正在查城投三年前的一笔旧账。这笔账牵扯的范围可能比较广。纪委派个工作组，提前介入一下。重点查一查，当年那个工程的建材供应商和现在省城某些贸易公司有没有关联。对，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挂断电话，林青山看着方平，指了指门外。

“回去做事吧。最迟明天早上，账户就会解冻。”林青山重新拿起喷壶，去浇那盆君子兰。

方平走出市委大楼，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魏长明在江北的这张网，被林青山轻描淡写的一通电话，彻底撕碎了。

接下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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