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今天啷个想起买这些了?这可不便宜。”
沈卫国将用油纸包好的鸡蛋糕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满足。
他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揣着一百多块钱,不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那挣钱来干啥子?”
“你娘跟你嫂子辛苦了大半年,也该尝尝鲜了。”
沈家俊鼻头一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他看着父亲被压弯的脊背,郑重地开口。
“爹,你放心。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我保证,天天都让您和我娘吃上好的,想吃啥就吃啥!”
沈卫国脚步一顿,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嘿嘿一笑,重新迈开步子,声音在黄昏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好!那我跟你娘,就等着享我儿子的福了!”
夕阳的余晖将沈家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院坝里,两大木盆的猪肉已经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块肉的表面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雪白的盐粒。
任桂花正用瓢舀着盆底的血水往外泼,苏婉君则拿着一块干净的旧棉布,细细擦拭着盆沿。
两个女人忙活了一下午,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丰收的满足。
家里的壮劳力,大哥沈家成和嫂子吴菊香,趁天还没黑透,又下地去了,院子里有些安静。
沈卫国把板车还给了生产队,脚步沉稳地先一步进了院子。
沈家俊紧随其后,把背篓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放,那沉甸甸的声响立刻吸引了任桂花的注意。
“妈,你看,我爹给你买了啥好东西!”
沈家俊献宝似的从背篓里掏出三个黄澄澄的铁皮罐头和一大包油纸裹着的鸡蛋糕。
任桂花擦了擦手,走过来只瞥了一眼,眉头就习惯性地拧了起来,嘴上却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哎哟,买这些干啥子?金贵得很!一瓶罐头怕不是要卖七八毛哦!”
“爹心疼你嘛。”沈家俊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任桂花一愣,狐疑地瞟了一眼正在烟锅里装烟叶的沈卫国。
“你老汉儿?他会说这话?”
“那可不!”沈家俊说得煞有介事。
“我爹亲口说的,说你跟他辛苦了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好东西。”
“以前是家里穷,没办法,现在手头宽裕了,就得让你跟我嫂子尝尝鲜。”
“还说,以后家里条件好了,想吃啥就买啥!”
这番话,一半是沈卫国的原意,一半是沈家俊的艺术加工。
但对任桂花来说,不啻于惊雷贯耳。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沉默寡言、一辈子没说过几句软话的男人,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
沈卫国被妻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两声,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
“娃儿瞎说……”
任桂花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抹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一辈辈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有那么多讲究……”
话是这么说,但她抱着罐头和鸡蛋糕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沈家俊看着母亲被触动的模样,心里一暖,趁热打铁地凑过去。
“妈,你跟我爹的苦日子到头了。”
“现在我力气大了,能跟爹一起上山,大哥又是个下死力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