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俊长舒一口气,冲着魏宏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才与施康扬并肩走出了电视台的机关大楼。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里的气压莫名沉闷,施康扬眉头紧锁,深邃的目光死死盯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昏暗街景。
“家俊。”
施康扬的声音里透着股化不开的隐忧。
“按照你刚才描绘的那个蓝图,将来这四四方方的电视机要是真成了家家户户的摆设,连频道都五花八门。”
“那老百姓是不是就光顾着盯屏幕,没人再愿意捏着咱们那几毛钱一份的报纸,逐字逐句地啃了?”
沈家俊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位常年伏案在油墨堆里的老报人,商业嗅觉竟如此敏锐!
仅仅靠着三言两语的启发,就一眼望穿了未来几十年纸质媒体必将面临的至暗时刻。
他踩下一脚刹车,放缓了车速。
“施社长,您能想到这一层,着实让我敬佩。”
“您担忧的这种局面确实存在爆发的可能,但绝不会是眼下三五年的事。”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拉锯战,老百姓的阅读习惯根深蒂固,至少需要几十年的光景去演变。”
施康扬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扯出释然的苦笑。
“几十年的光景?那我这把老骨头恐怕是熬不到亲眼见证那一天了。”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年轻人,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惊叹。
“你这后生,看得太长远、太毒辣了!”
沈家俊抿着嘴唇,并未接茬。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漆黑的夜空。
哪有什么长在天上的神仙眼光,他不过是仗着多活了几十年的先知先觉,稳稳当当地踩在时代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将施康扬安稳送回报社后,沈家俊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县招商局。
刚推开办公室的木门,罗田扬正撅着屁股整理桌上的文件,一瞧见沈家俊的身影,立刻绷直了身子。
“沈局,电视台那边啃下来了?”
沈家俊随手把脱下的外套挂在椅背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八九不离十。”
“咱们先定个晚间重要节目后的黄金时段试试水,到底管不管用,拿最终的效果出真章。”
坐在一旁核对账目的吕芳停下手中的钢笔,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效果要是真炸了,那些外地商户肯定迫不及待往咱们这儿扑。”
“到时候开发区这块巴掌大的地盘根本装不下,必然得往扩建区引流。”
她将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语气里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忿懑。
“扩建区那头现在虽然是周彬在明面上挑大梁处理,可谁不知道那是吴天宝死死盯住的一块肥肉!”
“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地栽树,到头来反倒遂了那个老狐狸的心愿,让他舒舒服服地摘桃子?”
一提起吴天宝,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如今的招商局在沈家俊的调教下,早就是一块铁板,上下齐心,对西村那对惯会使绊子、搞内耗的吴天宝厌恶到了极点。
沈家俊嘴角勾起冷厉的弧度,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让他摘?他连碰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