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校园里顿时炸开了锅。
沈家俊特意绕到教务处,隔着窗户跟正在批改作业的苏婉君打了个手势,低声交代了几句去向,便转身汇合了王所长,悄步跟在朱云云和沈天赐的身后走出了校门。
出了村口,土路越走越窄,四周的庄稼地也逐渐被荒凉的杂树林替代。
沈家俊紧锁着眉头,目光扫过四周荒僻的环境,紧赶两步凑到朱云云身旁。
“云云,你们家住哪个村?这每天走个单趟,得花多长时间?”
朱云云背着褪色的军绿色书包,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伸手指了指远处连绵的卧牛山包。
“我家在王家坳那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出门,走过来要两个多小时呢。”
沈家俊心头一揪,恍然大悟。
这年月连辆带链条的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提什么乡村客车。
孩子们上下学全靠两条腿硬量,加上人小步子短,这泥泞的山路走起来自然耗时翻倍。
“每天这么风吹日晒地赶山路,脚底板都磨出水泡了吧。”
沈家俊盯着女孩被烂泥裹满的解放鞋,轻声试探。
“这么辛苦,自己有没有想过干脆别上学了?”
朱云云停下脚步,连连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不想退学。我爸妈说了,砸锅卖铁也得让我把书念完。”
“他们讲了,只有上学多认字,以后才能有大出息,不用和他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沈家俊微微一怔,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在这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七十年代农村,这对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庄稼汉父母,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远见与格局。
“二叔!快到了!”
走在前面的沈天赐突然浑身一哆嗦,压低嗓门拼命招手。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一截倒塌的废砖墙和一片茂密的竹林,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就是前头那个岔路口!他们每次都在那儿蹲我们!”
沈家俊与王所长迅速交换了一个凌厉的眼神。
“天赐,云云。”
沈家俊一把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俩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挺起胸膛往前走。”
“我和警察叔叔就在这后头的土沟里盯着,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
看着两个孩子僵硬着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向那个危机四伏的巷口。
沈家俊和王所长弓着腰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半人高的茅草丛里。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个孩子踩在碎石子上的沙沙声。
突然,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划破了野树林的宁静。
果不其然,五个人影嚣张至极地从废砖墙背后的阴影里蹿了出来。
几个半大小子敞着褂子,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狗尾巴草,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瞬间就呈半包围的阵势堵住了去路。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五双贪婪的眼睛死死钉在朱云云那个洗得发白的小书包上。
至于旁边那个吓得脸色发白的沈天赐,这帮流氓竟是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半分。
几步开外,朱云云吓得浑身抖成了筛糠,那双洗得发白的小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裤兜,正往外掏着几张揉得皱巴巴的毛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