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沉静坦诚，没有闪烁，没有躲藏。

他忽然笑了。

“刘大人，你是个实在人。”

刘学文也笑了。

“陆大人，你也是。”

两只手握在一起，都用了用力。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小年夜的喜庆。

腊月廿四，陆清晏带刘学文去了砖窑。

老吴已经在等着了。他提前按陆清晏的吩咐，准备了一批烧好的水泥，还有各种工具、模具。

刘学文蹲在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前，看了很久。他伸手捏了一点，在指尖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

“就是这个？”

陆清晏点点头。

他让人取了些水来，把粉末和成泥，抹在一块砖上，又盖上另一块砖。过了半个时辰，那两块砖牢牢粘在一起，掰都掰不开。

刘学文眼睛亮了。

“这比石灰强多了。”

陆清晏又让人拿出一块已经干透的水泥块，用锤子敲。当当当，敲了半天，只敲出几个白印子，纹丝不动。

刘学文接过锤子，自己也敲了敲。敲完，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晏。

“陆大人，这东西，能用在哪儿？”

陆清晏指着远处的城墙：“那个，能用水泥加固。”

又指着脚下的路：“这个，能用水泥铺平。”

再指着码头的石墩：“那些，能用水泥浇筑，更结实。”

刘学文听得认真，一条条记在心里。

“能推广吗？”

“能。”陆清晏道，“但要慢慢来。先教会一批人，让他们去教下一批。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有一天，这东西能传遍大雍。”

刘学文点点头。

“下官明白了。”

腊月廿八，刘学文在泉州过了第一个年。

陆府的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厨房里飘着年夜饭的香味。桃华拉着皎皎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耳朵嗡嗡的。皎皎捂着耳朵，又害怕又想看，躲在桃华身后偷偷探出脑袋。

白梅花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周先生坐在廊下，慢慢喝着茶，偶尔抬头看一眼那热闹的场面。

云舒微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春杏跟在身后打下手。

陆清晏和刘学文站在院中，望着这一切。

“陆大人，”刘学文忽然开口，“你这家，真好。”

陆清晏转头看他。

刘学文望着那些跑跳的身影，眼里有几分羡慕。

“下官在京城，也有家。可一年到头，没几天能像这样待在一起。”

陆清晏没有说话。

他知道刘学文的意思。官场上的人，哪个不是这样？忙着公务，忙着应酬，忙着往上爬，家，倒成了最陌生的地方。

“刘大人，”他忽然道，“等水泥的事办妥了，回去多陪陪家人。”

刘学文点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皎皎跑过来，一头扎进陆清晏怀里。

“爹爹！陪我放鞭炮！”

陆清晏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

“好，爹爹陪你。”

刘学文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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