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五年,腊月廿三。
小年。
泉州城家家户户都开始祭灶。街巷里飘着糖瓜的甜香,孩童们举着纸风车跑来跑去,笑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陆府的厨房也忙了起来,蒸年糕、炸酥肉、包饺子,热气腾腾的,把整个院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陆清晏却没有过节的心思。
一大早,他就站在码头上,望着北方的海面。
朝廷的信使昨日到了,说户部侍郎刘学文奉旨前来,今日午时前后抵达泉州港。
刘侍郎。户部的人。
他没见过这个人,只听说过。据说是个实诚人,不争不抢,办事踏实。
皇上派他来,是什么意思?
“大人,船到了!”暗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陆清晏抬眼望去,海面上果然出现了一艘官船。船不大,三桅的,帆上绘着朝廷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船缓缓靠岸,舢板搭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寻常的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口箱子。
“下官刘学文,见过陆大人。”他走到陆清晏面前,拱手行礼。
陆清晏还礼:“刘大人一路辛苦。”
刘学文摇摇头:“不辛苦。皇上的旨意要紧。”
他从怀里取出圣旨,双手奉上。
陆清晏接过,展开来看。
“……着户部侍郎刘学文,即刻赴泉州,协助陆清晏推广水泥。所需钱粮人丁,由户部统筹调拨。钦此。”
陆清晏看完,抬起头,看着刘学文。
刘学文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
“刘大人,”陆清晏收起圣旨,“先回府歇息,明日再看水泥不迟。”
刘学文点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
回府的路上,刘学文一直沉默着。他只是望着窗外的街景,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并不多话。
陆清晏也不多问,只是耐心解答。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刚进院子,一个小小的人影就冲了过来。
“爹爹!”
皎皎一头扎进陆清晏怀里,仰着小脸看他,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个人,愣住了。
她眨眨眼,小声问:“爹爹,这是谁?”
陆清晏弯腰把她抱起来,笑道:“这是刘伯伯,从京城来的。”
皎皎看着刘学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道:“刘伯伯好!”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刚出炉的糯米糕。
刘学文愣了愣,随即笑了。
“小小姐好。”
皎皎满意了,又趴回爹爹肩上,偷偷看这个陌生人。
云舒微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招呼刘学文进屋。桃华和白梅花也出来见礼,周先生站在廊下,微微颔首。
刘学文一一还礼,并不多话。
晚膳时,气氛有些微妙。
刘学文话很少,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他就默默吃饭。皎皎偷偷看了他好几回,他察觉了,也不恼,只是微微笑了笑。
饭后,陆清晏带他去书房。
“刘大人,”他开门见山,“皇上的意思,下官明白了。只是有一事想问。”
刘学文看着他:“陆大人请说。”
“皇上派大人来,是来督办的,还是来学习的?”
刘学文沉默了一会儿,道:“都有。”
他顿了顿,又道:“陆大人,下官是个直人,不会绕弯子。皇上的意思是,水泥这东西,要尽快推广。下官来,一是学怎么烧,怎么配,怎么用;二是帮大人把这事铺开,要人要钱,下官来协调。大人放心,下官不是来抢功劳的。”
陆清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