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言提起笔,看着面前的白纸黑字,手中的笔怎么都落不下去。
“陆世子?”京兆尹催促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一再催促后,陆卿言拿起笔,深吸一口气,终于落下了笔。
陆卿言,三字写得飞快,随后,他丢下笔,冷冷地看着前妻:“温竹,我不信你离开我,还能有人要你。”
“你当年不过是庄子里长大的庶女,是我接纳你,是我这个国公府世子愿意娶你为正妻。”
温竹静静地坐在原位,阴影将她笼罩起来,她依旧坐得笔直,身形婉约。
陆清言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厉:“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庄子里长大的庶女,一个和离过的妇人,若不是我当年娶你,你如今还在庄子里种地!”
“你开铺子赚钱,有能耐,可你不要忘了,没有我陆家,你岂会有今日!”
京兆尹李大人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开口制止,却见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
屏风后,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身姿如松,步履从容,明明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玄色的官服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衣袂轻曳,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如霜,威严如山。
“裴相……”陆卿言后知后觉地开口,不觉后退一步。
裴行止依旧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卿言,目光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安静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温竹抬起头,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在护着她!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便快速跳动。
裴行止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温竹却从里面看到了几分柔和。
陆卿言醒悟过来,忙与裴行止行礼:“裴相,下官不知您在,言辞不当,请您见谅。”
“陆卿言,你说她是庶女,你又算什么东西?”
裴行止的声音清冷如霜,在大堂里缓缓响起。
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陆卿言的身子猛地一僵,行礼的姿态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裴行止面前,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陆家好吗?”裴行止看着他,目光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镇国公府从你祖父那一辈起,就已经是空架子了。”
陆卿言的腰再度弯下去。
“你祖父生前挥霍无度,死后留下烂摊子。你父亲无能,京城中无人嫁给他,他只能低娶你母亲。当年的亲事,是老定远侯定下的。温家本不愿完成亲事,但温姝喜欢你,温家只好嫁女。”
“你以为你本事了得?你自己想想,你的名声何时起来的?”
“是成亲后,温竹帮助你进入漕运,辅助你一步步爬上去。前漕运发运使看中你,是温竹授意的,你提前得知的消息,都是温竹替你找来的。”
陆卿言站在那里,弯着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却像是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裴行止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