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巷口皂角树的落叶,落在素芬的皂铺门檐上,晾在竹竿上的橄榄皂还凝着淡淡的清香。
大根背着布书包,攥着学堂发的识字课本,刚走到巷口,就被那几句扎心的话撞了个正着。
“素芬这回算是找着依靠了,李树根憨厚,又肯出力,这皂铺和豆腐店往后定能红火。”说话的是隔壁的王婆,手里纳着鞋底,声音扬得高,“就是苦了大根,这后爹再好,能好过亲爹?等素芬生了带把的,这前头的儿子,怕是要靠边站咯。”
“那是自然。”斜对门的张婶嗑着瓜子,碎屑喷了一地,“谁家不是疼亲生的?到时候家产分一半,大根这初小能不能念到头,都难说。”
“我看呐,素芬也是被李树根哄住了,昨儿我还见他俩去布庄扯红布,怕是喜事近了。大根这孩子,心眼实,可得早做打算。”
大根的脚步像被钉在了青石板上,指尖把课本攥得发皱。
他抬起头,正对上婆姨们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他没作声,咬着牙转身,绕到巷尾的窄道,一路小跑回了家。
皂铺里,素芬正低着头,用竹刀将晾好的皂坯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案台上摆着刚熬好的皂角浆,热气混着清香飘了满室。
李树根蹲在院子里,正修补着磨豆腐的石磨,手里的凿子一下下,敲得石磨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
大根推开门,把书包往门槛上一扔,声音带着冲劲。
素芬吓了一跳,竹刀差点切了手,连忙放下工具起身:“这是咋了?放学咋回得这么早,还摔书包?”
李树根也停了手,直起腰看向大根,眼里带着关切:“大根,是不是在学堂受了委屈?”
大根却不看他,只瞪着素芬,小脸涨得通红:“娘,你是不是真要跟树根叔成亲,还要生小弟弟?”
素芬皱了皱眉,走过去想捡他的书包:“这话你都问过多少遍了?娘之前跟你说过,日子定了,过了重阳就办喜事。”
“我不准!”大根猛地推开素芬的手,书包摔在地上,识字课本散了一地,“我不许你生小弟弟!不许你跟他成亲!”
素芬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大根第一次跟她发这么大的火。
她弯腰捡起课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大根,休得胡言!树根叔待你不好吗?你穿的新布衫,用的新纸笔,哪一样不是他和娘一起置办的?”
“那是你赚的钱!”大根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巷口的王婆、张婶都说了,你生了小弟弟,就不疼我了!家产要分他一半,我连书都念不成!你是不是也觉得,亲儿子比我重要?”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素芬心里。
她看着儿子满是戒备和委屈的脸,又疼又气:“婆姨们的闲话你也信?娘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不管有没有弟弟,你都是娘的心头肉,树根叔也说了,会供你一直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