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坊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在这红尘滚滚的角落,“忘忧茶馆”的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茶馆里没什么生意,最里侧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旁,坐着个一身半旧青衫的青年。
说书台空着,醒木落了灰。
墨言手里摇着把折扇,半阖着眼,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看似在打盹,实则那双藏在睫羽下的眼珠子,正借着余光,将这茶馆进进出出的每一个过客扒了个底朝天。
脚步声停在桌前。
一道瘦削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径直拉开他对面的长条凳,坐了下来。
墨言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此处有人。”
对面没动静,也没起身。
墨言眉头微皱,正要抬眼送客,却听得“哗啦”一声脆响。
一只素白的手伸进他手边的棋盒,两指捻起一枚黑子。
没有丝毫犹豫。
黑子落下。
棋盘一震。
这位置下得极偏,落在棋盘边角,看着毫无章法,像是哪里空着填哪里。
墨言捏着折扇的手指猛地一紧,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瞬间睁开。
这位置……
不懂棋的人看是废棋,懂棋的人看是死棋。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活路。
墨言盯着那枚黑子看了三息,才缓缓抬头,目光刮过林歌的脸。
五灵根的废柴,穿着天衍宗最低等的杂役服。
生面孔。
“姑娘这一手,把我的局搅黄了。”墨言语气不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歌神色平静,自顾自地提起桌上那个掉了瓷的大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透的茶水。
“搅黄?”
她端起茶碗晃了晃。
“所言差矣,此子落下,正可破阁下‘困龙于渊’之死局。”
墨言敲击折扇的动作一顿。
“姑娘话里有话。”
墨言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审视。
林歌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沫子,放下茶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三天前,西街‘古器斋’的掌柜暴毙。”
“都说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墨言瞳孔骤缩。
林歌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实则,那掌柜全身经脉寸断,神魂被‘抽丝剥茧’之术生生炼化。动手的人,是幽冥教外围那个赫赫有名的‘索魂手’,崔老鬼。”
随着“崔老鬼”三个字出口,墨言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已悄然摸向了袖中的暗袋。
林歌视线扫过他的左臂,仿佛没看见他的动作,身体反而更加放松地靠向椅背。
“崔老鬼在找一块刻着云纹的残破玉珏。”
她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墨言充满杀机的眼底。
“那东西,如果我没猜错,昨夜刚到了你手里。”
“啪嗒。”
墨言手中的折扇掉在了棋盘上,砸乱了那一局残棋。
他昨晚才刚刚确认那玉珏在自己手中,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连那死去的掌柜都不知道东西是怎么转移的。
眼前这个炼气期的小杂役,怎么可能知道?!
“崔老鬼鼻子灵得很。”
林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前世的老友,语调微凉。
“最迟明晚,他就会顺着味儿摸到这间茶馆。”
“到时候,这里可就真的‘忘忧’了,因为死人是没有忧愁的。”
四周空气仿佛凝固。
墨言缓缓站起身,原本半旧的青衫无风自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在昏暗的茶馆里闪着寒光。
太准了。
准得让他不得不杀人灭口。
银针悬在林歌眉心三寸,寒意逼人。
林歌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了面前那根足以封喉的银针。
“收起来吧。”
“堂堂‘修真界百晓生’,若是在这茶馆里因为一块破玉杀人灭口,传出去,以后谁还敢买你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