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妈第一个往外挪,嘴里还嘟囔着“我就说跟我没关系”。其他人也陆续散了,门被最后一个出去的护士轻轻带上。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苗初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白梅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温水。
倒水的时候,她借着身体的遮挡,闭上眼睛凝了凝神。
空间里那眼灵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水,她用意念引了一丝,混进了杯子里。
“喝点。”她把杯子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润润嗓子。”
白梅的眼珠动了动,慢慢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吓人,骨节分明,手腕上缠着的纱布格外刺眼。她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谢谢。”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苗初在她床边坐下,没有说话。窗外的晨光照进来,落在白梅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这间小屋。
不知过了多久,白梅忽然开口了。
“苗大夫。”她盯着手里的杯子,没有抬头,“你有没有……不想活的瞬间?”
苗初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上辈子那些睁着眼等天亮的夜晚,想起做不完的ppt和数据分析,想起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发烧到三十九度也没人知道。那些瞬间太多了,多到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梅没有立刻说话。她握着杯子的手在抖,抖得杯子里的水泛起细细的涟漪。苗初伸手接过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扶住她的肩膀,帮她往后靠了靠,把枕头垫得更舒服些。
白梅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
“你会看不起我吗?”她忽然问。
苗初看着她,认真地说:“白梅,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事。但是只要你看得起你自己,就没有人看不起你。”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白梅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捂住了脸。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细小的呜咽。然后那呜咽越来越大,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哭,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瘦削的手背往下淌。
苗初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拍她的背。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
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光变成了明亮的日光。
白梅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把捂着脸的手拿下来,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苗初,嘴唇动了动。
“我怀孕了。”
苗初虽然知道这件事,但是还是假装不知道,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白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往下淌:“两个多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找谁……我、我连孩子的爹是谁都不知道……”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那天晚上,仓库那边……有人捂着我嘴……”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开始发抖,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刺猬。
苗初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两个多月的话那应该就是来Y省的路上。
那孩子爹是谁呢?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梅那只冰凉的手。那只手在她掌心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没事的。”苗初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没事的,我在这儿。”
白梅抬起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泪水,全是绝望,还有那么一点点,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样的。
苗初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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