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像抓小鸡一样,从机场被带走了。”
“一夜之间,产业查封,账户冻结,人不知去向。”
“一亿两千万的‘投名状’,连个响都没听到。”
他顿了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声音更冷。
“他们以为跑得快,钱给得多,就能过关,结果呢?那位老人家,用广播告诉天下,红袍的法,不认机票,不认银票,他只认他自己心里的那本账。”
长桌上,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声咒骂。
“他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我们这些当年出过力、流过汗,帮着红袍把这片不毛之地建起来的人,都当贼一样抓起来吗?”
一个脾气暴躁的矿主,红着脸低吼道。
“出力?流汗?”
旁边一个瘦高的工厂主冷笑,他是巴甫洛夫兄弟中的弟弟,眼神阴鸷。
“伊万,别自欺欺人了,我们当年是出了力,可我们也捞足了!白葛达那些家伙捞了多少,偷了多少税,行了多少贿,咱们心里没数?咱们屁股底下,就真的那么干净?”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
刚刚升起的些许愤懑,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是啊,谁的屁股底下,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早年趁着改朝换代的混乱,低价攫取矿山、林场、土地的手段,真的都经得起查?
与各级官吏的“礼尚往来”,真的都能摆上台面?
工厂里那些“自愿”加班、“合理”伤亡的契约工人,真的都符合《工约》?
更别提,为了打压竞争对手,用过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一个前贵族后裔,穿着考究的燕尾服,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银的鼻烟壶,语气带着一种没落贵族特有的傲慢和阴郁。
“关键是,他来了,就住在三百里外的红堡,柳波夫那个软蛋,只会装聋作哑,把我们推在前面挡风,接下来怎么办?等他一家家、一桩桩地查过来?像在白葛达那样,把我们也‘请’去‘问话’?”
“柳波夫是指望不上了。”
伊万诺夫冷冷道。
“他怕担干系,想撇清自己,可我们撇得清吗?我们和他,和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官,早就捆在一条船上了,船要是沉了,谁都别想跑!”
“那你说怎么办?”
另一个豪强焦躁地问。
“学白葛达那帮蠢货,也跑去‘海外考察’?别逗了,人家的话说得清清楚楚,法跟着人走,你跑到月亮上去,只要你还惦记着这里的产业,只要你还是红袍的人,他就找得到你!”
“难道坐以待毙?”
有人绝望地低语。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恐惧,如同外面森林里弥漫的寒雾,无声地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伊万诺夫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独自坐在长桌末端阴影里的前贵族后裔身上。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苍白瘦削,有着典型的罗刹贵族特征。
高耸的鼻梁,深陷的眼窝,但眼神却不像其他贵族后裔那样颓废或傲慢,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叫安德烈,祖上是沙皇时代的伯爵,家族在红袍征服时抵抗激烈,损失惨重,但也因此得到了一些“老派”红袍人物的某种微妙同情,得以保留部分庄园和隐性影响力。
安德烈本人,对红袍有着刻骨的仇恨,但平时隐藏得很好,通过经营皮毛和走私某些违禁品,积累了相当的财富和人脉,尤其是与西伯利亚地区一些不服管束的流民、匪帮,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安德烈。”
伊万诺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