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雨季前的西贡,闷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留下浅浅的脚印。
堤岸区——西贡的唐人街,街道狭窄,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汉字,空气里飘着潮州卤水的香味,还有竹蔗水的清甜。
但五月二十一日,一切都变了。
上午九点,税警队的卡车冲进街道,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泥水。越南税警跳下车,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警棍和步枪,像一群扑向羊群的狼。
“查税!所有人双手抱头!”
潮州商人陈伯清的米行里,税警队长阮文雄——阮文绍的侄子,一脚踹翻了柜台。算盘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沾了灰尘。
“账本!全部拿出来!”
陈伯清颤抖着捧出账本,手指上沾着米糠:“长官,我们都是合法经营,按时纳税……”
阮文雄看都不看,把账本摔在他脸上。纸页划破了陈伯清的额头,血珠渗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流。
“合法?我怀疑你偷税漏税!罚款五千皮阿斯特!现在交!”
五千皮阿斯特,相当于米行三个月的利润。陈伯清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长官,这……这太多了……”
“多?”阮文雄冷笑,一挥手,“搜!”
税警们冲进后仓,把一袋袋大米扛出来,扔上卡车。麻袋的粗粝摩擦声,混着税警的哄笑,在米行里回荡。
陈伯清扑上去阻拦,被一枪托砸在脸上。鼻血横流,溅在米袋上,像绽开的红梅。
“抢劫!你们这是抢劫!”陈伯清的儿子,十八岁的陈阿大,从里屋冲出来,嘶吼着。
阮文雄转身,拔出配枪,对准陈阿大的额头。
“抢劫?”他扣下扳机。
“咔哒——”空枪。但他笑了,把枪口顶在陈阿大太阳穴上:“再说一句,下一发就是实的。”
陈阿大的脸瞬间惨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同样的场景,在堤岸区每条街上演。布庄的丝绸被扯碎,金铺的首饰被抢走,当铺的当票被烧光。税警拿着盖了章的空罚单,塞给潮州人:“罚款交了,滚!”
而真正的噩梦,下午才开始。
一群越南青年,拿着砍刀、木棍、铁链,冲进街道。他们脸上涂着锅底灰,像一群失控的野兽。
“打!打这些民国人!”
“陈树坤在广州杀法国人,我们就杀这里的民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