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跟我去总司令部请战的——”
撕开长衫,扯下写着血字的布片,举过头顶。
“来!割破手指!签下名字!把它,送到陈主席面前!”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那个女学生。
没有刀,直接咬破食指。
血珠滚出,在布片上写下名字:赵清如。
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一千三百个。
布不够了。
学生撕下衬衫袖口、衣襟、课本扉页。
血不够了。
有人割破手掌。
礼堂地板上,血滴连成线,线汇成滩。
最后,抬出一匹白布。
准备做毕业典礼横幅的,三十米长,两米宽。
一千三百名学生,轮流上前。
用自己的血,写下同一句话:
请陈主席发兵!踏平安南!复仇!复仇!复仇!
白布被血染红大半。
三十米的血色长卷,八个男生,才勉强抬得动。
上午十时。
血书队伍,走出中山大学校门。
他们抬头,看见了广州。
看见了一座,陌生的广州。
长堤大马路,广州最繁华的商业街。
没有一家商铺开门。
所有门板上,都写着血字。
店主的血,鸡血,猪血。
整只鸡、整头猪钉在门板上,血顺着木板淌,淌出歪扭的标语:
灭法夷,复血仇!
粤人不可辱!
百万粤军,踏平芒街!
海珠广场,沙面废墟。
十几天前,陈树坤在这里轰炸,烧了法国领事馆。
今天,这里成了祭坛。
没有组织,没有号召。
人群自发汇聚。
一万?二万?三万?
数不清。
黑压压的人头,从广场蔓延到江边,铺满每一条街道。
有人捧着牌位。
家里南洋亲人,生死不明的牌位。
有人举着招魂幡,白布条垂在闷热的风里,一动不动。
有人抬着空棺材,八人抬一口,棺身写着:芒街两千英灵。
更多人,什么都没有。
只捧着一炷香,跪在地上。
正午十二点。
有人敲响了钟。
不是教堂的钟。
是废墟里扒出的铜水管,用石头敲。
铛——
铛——
铛——
三声。
三万人,齐刷刷跪下。
起初,没有哭声。
只有膝盖撞地的闷响。
噗通。
噗通。
噗通。
像战鼓,敲在大地上。
有人开口念。
“芒街父老兄弟姐妹,英灵不远——”
三万人,齐声跟念。
“芒街父老兄弟姐妹,英灵不远——”
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成沉雷,从地底滚出:
“今日,广州子民,在此立誓——血仇不报,誓不为人!大军不过南关,香火永不断绝!”
念毕。
三秒死寂。
三万人,同时磕头。
额头撞地的声音,如暴雨倾盆。
哭声,终于炸开。
不是呜咽,不是抽泣。
是嚎啕,是嘶吼。
是三万个胸腔同时炸裂的,撕心裂肺的悲号。
混着怒吼,混着诅咒,混着“报仇”的呐喊。
香,同时点燃。
九万炷香,青烟腾起,汇成灰云,遮住铅灰的天。
纸钱抛洒,漫天飞舞,像黑色的雪。
灰烬落在头上、肩上,混着泪水汗水,黏在皮肤上。
没人擦。
他们跪着,哭着,吼着,烧着。
要把整座广州,烧成一座香炉,祭给南边几千个回不来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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