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6月2日,凌晨7点。
河内。
法兰西印度支那总督府书房,昏黄吊灯悬在半空。
光晕裹着红木书桌,映亮皮埃尔·博杜安总督的丝绸睡袍,泛着柔润光泽。
他端着波尔多红酒,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暗红流光,正对墙上巨幅印支地图出神。
窗外,巡夜士兵的皮靴声敲过石板路。
红河货船的汽笛,揉着热带湿甜的夜风,飘进窗缝。
殖民地的夜,慵懒、宁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安逸。
轻叩声响起,很轻。
“进来。”
副官让-克劳德推门而入,手里攥着译毕的电报,脚步急促,脸色绷得发紧。
“总督阁下。”
他的声音发干,“广州急电。一小时前,陈树坤举行空前阅兵,情报估算,兵力超三十万。”
皮埃尔挑眉,抿了口红酒,嘴角扯出轻蔑的笑纹。
“三十万?”
嗤笑撞在书房墙壁上,“让-克劳德,你信?广东军阀十天凑三十万?不过是黄种人惯用的虚张声势。”
“农民套上军装,握根木棍走一圈,就敢号称大军。这种把戏,我在非洲见得太多。”
电报被随手扔在桌面,滑出半米远,纸角蹭着红木,发出轻响。
“通知《印度支那邮报》。”
他漫不经心吩咐,“写篇讽刺稿,标题就叫《黄种人的军事杂耍》。配滑稽插图,读者爱看。”
让-克劳德僵在原地,嘴唇翕动,最终弯腰捡起电报,轻放在总督手边。
“还有事?”皮埃尔瞥他一眼。
“还有细节,阁下。”
副官的声音更干,“情报显示,这三十万军队……装备精良。有德制装甲车、重炮,还有大量战机。”
“德制装备?”
皮埃尔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书房回荡,“你知道克虏伯150重炮多少钱?八万马克。半履带装甲车三万五千马克。”
“那个军阀连军饷都要靠抢,哪来的钱买这些?”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副官,望着夜色里摇曳的棕榈树。
“1900年我去过北京。”
语气裹着殖民优越感,“我见过中国军队。勇敢,但愚蠢。装备是博物馆旧货,战术停在上世纪。只会用人海堆尸。”
“三十万又如何?我的外籍兵团,一上午就能把他们赶回广东吃土。”
他转身,笑容散尽,只剩冰冷威严。
“去吧。明早我要看到那篇讽刺稿。至于他的杂耍,就当给殖民地添点笑料。”
早上九点。
阳光给河内街道镀上一层淡金。
皮埃尔坐在餐厅,面前摆着法式长棍、黄油、热咖啡。
餐刀刚碰到面包,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让-克劳德冲进来,手里攥着新电报,脸色惨白如纸,只剩绝望。
“阁下!”
声音剧烈颤抖,“香港转来的英方观察报告,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