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主书房里只开了一盏桌灯。
昏黄的光圈拢着小小的桌面,其余地方,全都沉在浓重的阴影里。
地上,是今天摔碎的第八只茶杯的碎片。
白瓷碎渣溅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岛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已经整整一下午了。
何应钦垂手站在书房门口,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娘希匹!娘希匹!!”
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从牙缝里狠狠挤出来。
桌灯的光里,岛主面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跳着,手指死死捏着那份陈树坤用明码发来的电报,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把纸页捏碎。
电报上只有短短两句话:
“缅甸已复,英酋就擒。下一步,加尔各答。岛主可安坐南京,静候佳音。”
静候佳音?
岛主恨不得把发电报的人揪出来生吞活剥。
可他更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谴责?陈树坤连世界第一强国的英国都敢正面硬刚,会在乎他一句轻飘飘的谴责?
命令?湖南以北的三十万大军,现在敢动吗?陈树坤能半天打下仰光,收拾他这三十万缺枪少弹的部队,又需要几天?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着一丝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死死攫住了他。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目光涣散地看着满地的瓷片,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南京城。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个他曾经试图压制、后来视为心腹大患的十八岁少年,早已羽翼丰满,化而为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的炮口所指,早已不是中国内海,而是整个大洋。
他的野心所向,早已不是东南一隅,而是整个世界。
这个天下,要乱了。
而在陈树坤实际掌控的南方诸省,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广州、汕头、福州的码头,鞭炮声彻夜不息,锣鼓震天。
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舞龙舞狮,把一挂挂鞭炮从街头挂到巷尾,炸得满地红屑。
广州城的街头,报童举着油墨未干的号外,跑着喊着,嗓子都喊哑了:
“号外号外!陈总司令收复仰光!全歼英国舰队!活捉缅甸总督!”
号外瞬间被抢购一空。
看着报纸上“七十二小时最后通牒”的字眼,无数人红了眼眶。
百年了。
从鸦片战争开始,中国人被洋人的炮舰压着打,签了无数不平等条约,受了无尽的屈辱。
今天,终于有一个人,带着舰队,从海上打了回去,把英国人的殖民堡垒炸成了废墟,逼着日不落帝国坐到谈判桌前!
广东、福建、湖南、广西,各地的华人商会、实业家连夜行动,凑集了大批药品、粮食、弹药,源源不断地往西贡港口转运。
湖南、广东的征兵站门口,报名参军的年轻人排起了长龙,人人眼里都燃着火,都想跟着陈总司令,打洋鬼子,收国土,雪国耻!
陈树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