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海面上硝烟弥漫,日军主力舰队早已乱了阵型,拖着滚滚浓烟,朝着佐世保军港的方向狼狈逃窜。长门号、陆奥号两艘战列舰被重创在前,剩余的巡洋舰、驱逐舰四散奔逃,全然没了开战前“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嚣张气焰。
可就在这全线溃败的乱局里,一艘重伤的重巡,却突然调转了航向,死死横在了航道中央。
是日军高雄级重巡“最上号”。
这艘重巡早已在激战中被打残,四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尽数被毁,舰体水线处被炸开了数道狰狞的裂口,海水疯狂倒灌,甲板上更是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裹着火舌卷过整个上层建筑。可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跟着主力逃窜,反而用舰上仅剩的几门127毫米副炮,朝着追击而来的中国舰队,疯狂倾泻着火力。
“轰!轰!”
炮弹接连落在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追击舰队的前甲板。
冲在追击编队最前方的,是驱逐舰“镇江号”。
舰长林泰曾站在舰桥里,双手死死攥着舵轮边缘,看着那艘在烈火中依旧负隅顽抗的日军重巡,眼眶瞬间红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并肩作战的肇和号战列舰沉入海底,看着弟兄们在火海里挣扎,此刻看着这负隅顽抗的敌舰,胸腔里的怒火与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主炮瞄准最上号舰体!给我打!齐射!”他嘶吼出声,声音因为连日激战早已沙哑,却依旧带着撼人的力道。
“轰!轰!”
镇江号的两门120毫米主炮同时怒吼,两发炮弹精准命中最上号的侧舷,在已经破损的舰体上,又炸开了两个巨大的豁口。
可最上号,依旧没有停火。
一发127毫米炮弹呼啸而来,精准砸中了镇江号的前甲板。
“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了前甲板,前主炮被当场炸碎,炮管扭曲成了废铁,燃起的大火顺着甲板蔓延开来,滚滚浓烟瞬间吞没了舰艏。
又一发炮弹紧随而至,狠狠砸中了舰体中部的弹药舱通道。
“报告!弹药库中弹起火!火势控制不住了!火舌已经舔到弹药库舱门了!”传令兵浑身是火,冲进舰桥,嘶吼着汇报。
“损管队!快!灭火!”林泰曾嘶吼着,可看着窗外越烧越旺的大火,看着已经被烧得变形的弹药库舱门,他心里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弹药库殉爆,只是时间问题。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舰桥里的官兵们。弟兄们个个浑身是伤,军装被硝烟熏得漆黑,脸上带着血污,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露出惧色,只是齐齐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林泰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又抬眼望向远方逃窜的日军主力舰队,望向更远处,广州号战列舰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像钢铁一样坚硬,震得舰桥的玻璃都在微微发颤:
“弟兄们。”
“我们的炮哑了,弹药库着了,船,要沉了。”
“可我们的轮机还在转,我们的船,还能开。”
他猛地转身,手指狠狠指向那艘依旧在开火的最上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总司令看着我们!沉在海底的弟兄们看着我们!就算今天要沉在这里,我们也要拉着这艘鬼子的重巡,一起下地狱!”
“左满舵!全速前进——”
“撞沉它!!!”
“撞沉它!!!”
全舰官兵齐声嘶吼,吼声穿透了烈火与硝烟,响彻了整片海面。
没有一个人弃舰,没有一个人退缩。轮机兵死死守在机舱里,把锅炉烧到了极限,镇江号拖着滚滚浓烟与冲天的火光,以三十节的极限航速,像一头燃着烈火、决意赴死的巨兽,朝着最上号,狠狠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