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秋,湄公河三角洲,金瓯省。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地洒在无边无际的稻田上。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金色稻浪,空气中弥漫着稻谷成熟的清香,甜得醉人。
李老栓弯着腰,一手握着镰刀,一手拢着稻秆,动作熟练地割下一把稻子,转身放在身后的稻堆上。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但他脸上,却满是藏不住的笑容。
三年了。
从那个抱着孙子、一路乞讨到韶关的逃荒老汉,到如今在金瓯分到十亩水田、盖起三间瓦房、顿顿能吃饱饭的自耕农,李老栓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得不敢醒的梦。
“爷爷!爷爷!”
远处田埂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举着一个白面馒头,一边跑一边喊:
“开饭啦!王保长说,今天加餐,每人一个大馒头,一碗红烧肉!”
李老栓直起身,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笑着骂:“慢点跑!别摔着!”
男孩跑到他面前,把馒头递给他,又掏出一块手帕,踮着脚给他擦汗。
“爷爷累不累?我给您捶捶背。”
“不累,不累,”李老栓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香甜的麦香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有这十亩地,有这白面馒头,爷爷就是累死,也甘心。”
男孩叫李水生,是他孙子。
三年前逃荒路上,瘦得皮包骨头,风吹就倒。
现在,小脸圆了,胳膊腿也粗了,穿着干净的衣服,背着小书包,每天去村小学读书,认的字比李老栓这辈子认识的都多。
“爷爷,”水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王保长说,明天有广州来的大官来视察,是真的吗?”
“真的,”李老栓摸摸孙子的头,“是陈总司令派来的人,来看咱们的收成。”
“陈总司令会来吗?”
“陈总司令忙,来不了。但他心里惦记着咱们呢。”李老栓指着远处田埂上那一排崭新的抽水机,“看见没?那是陈总司令给咱们装的,旱了能浇水,涝了能排水。还有那些化肥,也是陈总司令给的,稻子长得这么好,全靠它们。”
水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挺起小胸脯,认真地说:“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像陈总司令一样,当大官,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
李老栓一愣,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蹲下身,用力抱住孙子,声音哽咽:
“好……好……水生有志气……”
“你要记住,咱们的命,是陈总司令给的。咱们的地,是陈总司令给的。咱们能吃饱饭,能读上书,全是陈总司令的恩。”
“长大了,好好报答陈总司令,报答国家。”
水生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记住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无边的稻田上,洒在这一老一少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村里的晒谷场上,已经飘起了袅袅炊烟。
李老栓决定,明天要把家里最肥的那只鸡杀了,再把今年新打的最好的稻米装上两袋,托视察团的人,带给陈总司令。
他没什么能报答的。
只有这一颗,最朴实,也最真诚的感恩之心。
1936年春,广州,国立大学开学典礼。
崭新的校园,红砖绿瓦,在春日的朝阳里熠熠生辉。
教室宽敞明亮,图书馆藏书万卷,实验室里摆满了从德国进口的精密仪器。
操场上,一千二百名新生穿着统一的校服,列队肃立,一张张年轻的脸,被朝阳映得通红,眼里满是朝气和光芒。
陈树坤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他们中,有广州本地富商的子弟,有南洋华侨的子女,但更多的,是来自东南三省、中南半岛、吕宋岛的农家孩子,是那些三年前还吃不饱饭、读不起书的穷苦人家的子弟。
“同学们,”陈树坤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陈树坤有多大的本事。”
“而是因为,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祖辈,用他们的汗水,用他们的脊梁,在这片土地上,开垦出了能让你们吃饱饭的田地,建造出了能让你们安心读书的课堂。”
“读书,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光宗耀祖。”
“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开智,是为了让你们,以及你们未来的子孙,不再挨饿,不再受欺,不再被洋人叫做‘东亚病夫’。”
“你们当中,有的人要学工科,去造机器,造拖拉机,造枪炮,让我们的国家,有自己的工业脊梁。”
“有的人要学农科,去种粮食,去搞育种,去修水利,让我们的百姓,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有的人要学医科,去治病救人,去研究新药,去建医院,让我们的同胞,生病了有地方看,有药可医。”
“还有的人,要学师范,去教书育人,去传播知识,去开启民智,让我们的民族,不再愚昧,不再落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学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我给不了你们荣华富贵,也给不了你们高官厚禄。”
“我只能给你们一个承诺——”
“只要你们肯学,只要你们肯干,这片土地上,就一定有你们的位置,就一定能让你们,学以致用,报效国家。”
“现在,我问你们——”
他提高声音,字字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