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深夜23:00,桂林绥靖公署密室。
连门缝都塞了厚布,半点光都漏不出去。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把浓得化不开的烟雾,染成了浑浊的橘色。桌上的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燃到尽头的烟蒂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像三个男人悬在嗓子眼的气。
李宗仁、白崇禧、黄旭初三人围坐在桌旁,脸色在烟雾里明暗不定。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像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广州发来的战报详录、粤桂边境最新兵力布防图、以及南京半小时前发来的急电——“恳请桂军即刻东进,夹击粤军侧翼,党国存亡在此一举,事后湘省地盘尽归桂系。蒋中正。”
沉默已经持续了太久,久到烟蒂烧到了手指,都没人察觉。
白崇禧猛地把烟蒂按死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来,又瞬间被浓烟吞没。
他抬起头,眼窝深陷在阴影里,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却字字斩钉截铁:
“德公,不能去!”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广州战报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纸页被戳出一个浅坑:
“三十万中央军,五天!就五天!被打得全军覆没!”
“陈树坤那是什么火力?你我都看见了!天上飞机遮天蔽日,地上坦克钢铁洪流,海上战舰炮口比水缸还粗!”
“那根本不是打仗,是碾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我们桂军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人,枪是汉阳造、中正式,炮是沪造山炮,最好的装备是前年从德国买的二十四门75毫米野战炮,还当宝贝似的藏着。拿什么跟陈树坤打?”
“他停在粤桂边境的那支分舰队,上面随便一艘驱逐舰的火力,都比我们一个炮兵团还猛!”
“南京现在就是火坑!”
白崇禧猛地拍了下桌子,“委员长自己都躺进去了,我们跳进去,就是给他陪葬!陈树坤的舰队就在梧州外面,他的陆军从湘南压过来,三天!最多三天就能打进桂林城!到那时,你我都是阶下囚!”
黄旭初嘴唇动了动,脸上满是挣扎,声音发虚:
“健公说的在理,可是……”
他搓着手,眼里全是摇摆不定的忧虑,“我们和南京斗了这么多年,和粤军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这次委员长打陈树坤,我们一兵未出,按理说,陈树坤没理由主动打我们。”
“但万一呢?万一陈树坤打完南京,觉得我们桂系是隐患,腾出手来就要收拾我们,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留条后路?先帮南京拖一拖,哪怕做做样子,也好过……”
“糊涂!”
白崇禧厉声打断他,“做什么样子?陈树坤是眼里揉沙子的人吗?他这次打老蒋,打的就是‘勾结日本、挑起内战’的旗号!我们要是出兵,就是坐实了‘助纣为虐’!到时候他收拾我们,名正言顺!全中国的百姓都得骂我们是汉奸帮凶!”
“那难道就干等着?”
黄旭初也急了,声音陡然拔高,“等陈树坤收拾完南京,回头再把我们一口吃了?我们桂系几十年基业,就这么白白送人?”
“送人?”
白崇禧冷笑一声,“不送人,难道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