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还是皱着
“这孩子,”
她说:“怎么老皱眉?”
周加文看了一眼:“小孩都这样。”
他又蹲到门口抽烟去了
木玉清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儿子的脸。
窗外有人经过,是邻居家的女人,背着一筐猪草。
“玉清,生了?”
“生了,儿子。”
“恭喜恭喜。”
女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木玉清看着窗外
天钻坡的下午,阳光照在山坡上。
照在那些核桃树
杨梅树
花椒树
李子树上
她嫁到这里七年了,还是不太习惯。
山太大,人太少,出门就是坡。
但她有儿子了
她低头看周全小声说:
“你命里钱多,妈等着享福。”
周全没听见
他睡得很沉
不知道这是他一辈子最后一次,睡得这么踏实。
万年河边,孙元林站起来,赶羊回去。
羊沿着山路往上走,他在后面跟着。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河水还在流,和来的时候一样,和昨天一样,和一亿年前一样。
他想起药王神附身时看到的东西
不全,看不清,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这孩子,这辈子会被钱追着跑。
不是他追钱,是钱追他。
孙元林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继续赶羊
羊走得很慢,他也走得很慢。
天快黑了,他才到家。
周善心在喂鸡,看见他回来问:
“咋这么晚?”
“坐了一会儿。”
“坐什么坐,快吃饭。”
孙元林没说话,进屋坐下。
桌上摆着洋芋,白菜汤,一碗辣椒。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不吃了?”
“饱了。”
周善心看他一眼,没再问。
晚上,周全又哭了。
木玉清抱着哄,喂奶,换尿布,还是哭。
周加文被吵醒了坐起来:
“咋回事?”
“不知道,就是哭。”
周全哭得脸都红了,嗓子都快哑了。
木玉清抱着他走来走去,没用。
周加文想了想:“明天抱去给胖爹看看。”
“胖爹?”
“嗯,听别人说,小孩拜了他就不哭了。”
木玉清不知道胖爹是谁,但她实在没办法了。
周全哭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周加文带木玉清抱着周全去找胖爹。
胖爹住在村子另一头,一个人,永远单身。
村里人都叫他胖爹,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叫下来了。
他正在门口劈柴,看见周加文一家过来,放下斧头。
“加文,啥事?”
“我儿子,老哭,抱来给你看看。”
胖爹笑了,擦擦手,走过来看周全。
周全本来在哭,看见胖爹,忽然停了。
胖爹伸手,他也不躲。
“这孩子,”
胖爹说:“跟我有缘。”
木玉清愣住了
周加文也愣住,然后笑了:
“还真是,昨晚上哭一宿,到你这就好了。”
胖爹看着周全,周全也看着他。
“行了,”
胖爹说:“以后哭就抱来。”
周加文谢了又谢,带着木玉清回家。
回去的路上木玉清问:
“胖爹是什么人?”
“就是胖爹。”
周加文说:
“我小时候也哭,我爹抱我来拜了他,就不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旁边就哭不出来。”
木玉清回头看,胖爹还在劈柴。
周全不哭了,睡着了。
天钻坡的早晨,雾又起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1996年3月21日,周全出生第六天。
他还不知道,这一天,他见过爷爷,见过胖爹,见过很多人。
他还不知道,爷爷在河边坐了半个时辰,想他这辈子的事。
他更不知道,那条河,一亿年了,流过多少人的命。
他只是睡着
睡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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