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看缘分,不看钱!
你挨锦旗拿回克,不要让人看见!”
孙元林走到院门口,把门推开:
“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郑老板站在那里,看着孙元林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冷漠,是怕。
怕什么?
他不知道:
“孙师傅,那我走了。
您……
您多保重!”
他拉着孩子,走出院门。
孩子回头看了孙元林一眼,小声说了一句“爷爷再见”。
孙元林没应,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药王神像,久久不语。
香炉里的香烧完了,只剩一截灰白的香灰,风一吹就散了。
周善心从灶房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周老九,你……”
“善心。”
孙元林打断她,声音很疲惫。
他走回藤椅边上,坐下来,把薄毯盖在腿上。
他端起水杯,手却有些抖,茶水洒出来一些,滴在毯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我总觉得……
要出大事!”
周善心心里一紧
“哪样大事?”
“大尼……
连药王神也拦不住尼事!”
孙元林看着院子外面的天空
天快黑了,云被烧红了,一层一层的,像火烧过一样。
“加文那边……
我怕他这次,扛不过克!”
“周老九,你不要乱说!”
周善心的声音大起来,但她的脸色白了:
“加文在城里面好好尼,生意越做越大,能有哪样事?”
“你不懂!”
孙元林摇摇头:
“生意越大,是非越多!
加文那个性子,太硬了!
硬尼人,容易折。”
“那你咋个不提醒他?”
“提醒了有用吗?”
孙元林苦笑了一下:
“他从小就这样,认准了尼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周善心不说话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老板。
暮色里,他的脸灰扑扑的,瘦得只剩一层皮。
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不是以前那种光了。
以前的光是热的,是活的。
现在的光是冷的,是远的,像是要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照不了多久了。
“周老九,你不要想那么多!”
周善心走过去,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老伴的肩膀。
“加文尼事,让他自己克闯!
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比哪样都强!”
“养不好了。”
孙元林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善心,我跟你说个事。”
“哪样事?”
“我要是走了,你挨那些医书、银针收好,等小全大了,交给他!”
“周老九,你又来了……”
“你听我说完。”
孙元林拉住她的手,力气不大,但很紧:
“小全那孩子,命里带财,也带煞。
他以后尼路,不好走!
那些医书,他要是肯学,就学。
要是不肯学,也不要逼他!
但银针要留了,那是老祖传下来尼,不能断了!”
周善心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挨银针留着,自己用。”
“我用不上了。”
孙元林松开她的手,端起水杯,嘬了一口茶水。
茶已经凉了,苦得要命,但他喝惯了:
“善心,这辈子苦了你了。”
“你说这些做哪样……”
“不说来不及了。”
孙元林看着她,笑了一下。
笑容很短,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我跟你说尼事,你给记住了?”
“周老九,我记住了。”
“好。”
孙元林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
天黑了,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神像前的香火还亮着,一点红光,在黑暗里明灭。
周善心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孙元林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怕多用了一点力气。
周善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香火灭了,院子里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哭。
周善心伸手摸了老伴的手
冰凉的
她攥紧了,没松开。
“周老九。”
“嗯。”
孙元林还醒着
“你给冷?”
“不冷。”
“进屋睡嘛?”
“再坐哈。”
周善心没再说话,站在老伴旁边,陪着他。
蛳螺湾的夜,黑得像墨。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风,从巷子里吹过来,凉飕飕的。
孙元林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他又想起师傅传他医术那天说的话:
“元林,你这辈子,能治别人呢病,治不了自己的。
这是命!”
孙元林又想起小周全出生那天,他算的卦。
“财帛宫压塌了情义宫
命里金山银海,却也孤峰独坐!”
卦象没错
小全以后会有很多钱,多到数不清。
但他也会很孤独
身边没有人
就像他现在这样
坐在黑暗里,一个人,等着天亮。
但他不怕
孙元林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治过的人,比害过的人多。
帮过的忙,比欠过的债多。
够了
孙元林睁开眼睛,看着黑暗里看不见的天。
“老祖,弟子这辈子,没求过您哪样。
求您保佑加文,保佑小全!”
孙元林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周善心都没听见。
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蛳螺湾的夜,还是很黑。
但远处,天边有一点点亮光,很淡,很远。
是月亮要出来了
新的一天,快到了。
人物年龄:周全6个月零14天,周加文20岁6个月零12天,木玉清21岁6个月零12天,孙元林40岁7个月,周善心40岁7个月,周加洪18岁7个月,小杨梅18岁7个月,周艾艾10个月零24天,周桐桐10个月零6天,赢光保19岁7个月,周加美19岁7个月,木昌隆20岁6个月零18天,胖爹20岁6个月零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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